“好像快要到了。”
几天后的下午时间,阳光依旧炽热,空气黏腻,张尚明开着车,一边望向手机荧幕上的定位坐标说道,“比想象中顺利呢,我还以为要几天后才会有结果。”
“乌鸦的领域性颇强,所以一般来说有各自的狩猎范围,出现同一只乌鸦或牠同伴的机率颇大,这次牠会直接出现也算是运气好。我本来预计会出现不少黑乌鸦把定位器叼走呢。”坐在后座的许浠悦看着手机影片,抚摸着Cashew一边随口应道。
“不过还真难想象呢,乌鸦居然有白色的。”张尚明摇了摇头。
“白子在每种动物都有可能出现,机率问题而已。”许浠悦说着,“在动物界只要数量一多,依比例拥有基因缺陷的动物就会增加,白化症出现的机率升高,所以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不过是还要多久,你车能不能开快点,我都快要睡着了。”许浠悦催促着。
“好啦好啦。”拿她没办法的张尚明重踩下了油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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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在教室里头,众人听许浠悦说犯人的同伴就在他们之中,差点就互相疑神疑鬼起来,幸好许浠悦马上就开始解释。
“东西弄丢的那天,办公室的气窗是不是开着的?”许浠悦询问陈盈芳。
“我记得那时好像有看到校长关冷气,以他平常的习惯,关了冷气是会开个窗的”陈盈芳回应道。
“应该就是了。”许浠悦笑了笑,“那我就告诉你们吧,犯人是乌鸦。”
“乌鸦?”众人愕然。
“是啊。因为乌鸦有捡拾发光物品的习惯,有种说法是牠们在求偶期,会在巢中摆放闪亮的东西来吸引另一半。”许浠悦解释,“李老师的耳环就这么明显的放在桌上,还不被从气窗跑进来的乌鸦叼走?尤其刚刚还能听见不少乌鸦在哑哑叫着呢。”
“有没有搞错,就算真是乌鸦叼走的好了,留下来的毛是白色的耶?”李清荷仍然不太相信。
“老师有听过白子吗?因为基因缺损产生的白色动物。可以去询问其他同学,或许会有人在附近看到过。”许浠悦缓缓解释完,这才让众人信服。
李清荷有些惭愧的对何晓蝴道了歉,陈盈芳便先带着何晓蝴离开了,她想对何晓蝴做些心理辅导,免得她之后留下心理创伤。
然而,虽然知道了犯人是谁,但事情仍然没有完全解决。
李清荷询问张尚明,有没有办法帮她把耳环取回,毕竟她还得对未婚夫交代。但被鸟叼走的东西,要拿回来根本难比登天,张尚明也是面有难色。
“不是有那种小小的定位装置吗?GPS什么的。”旁边的许浠悦问。
于是几天后的早晨,张尚明在办公室附近摆放了十几枚只有十几公克重的GPS定位器,并绑上了发光金属片,而接下来就只有等待了。
当天下午,就有名学生刚好目击到一只白色乌鸦出现后,叼着金属片展翅飞走了。他立刻告诉了某个老师,那老师转告李清荷后又通知了张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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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现在张尚明开车载着许浠悦,就是要去GPS定位系统信号停留的地方,那地方或许就是白色乌鸦的鸟巢。在他的车顶上还绑了一座能伸缩的长铝梯,就是为了到时要攀到树上从巢中取出失窃物品。
“说起来,乌鸦是很聪明的鸟类,很久以前就有牠们会使用工具的纪录,后来还发展出乌鸦丢石头进水瓶的寓言故事。”许浠悦说,“前阵子还有个新闻,华盛顿西雅图有个小女孩常在自家后院洒饲料喂乌鸦,后来乌鸦咬了不少会发光的物品给她,象是珠子、钮扣、金属零件之类的,可惜那些东西都不太值钱。”
“听起来很像现代版的白鹤报恩啊。”张尚明点了点头,觉得十分奇妙。
“不过听说之后来觅食的乌鸦越来越多,在附近留下不少排泄物,后来那家人就被邻居告上法院了。”
“呃,这结局还真是……”张尚明听了都不晓得该怎么接话了。
这时张尚明的手机突然发出〝哔哔哔!〞的声响。
“看来就在附近了。”张尚明说道。
车子在曲折山路中又缓缓向前行驶了十分钟,终于到达了GPS的定位点。两人一猫都下了车,开始抬起头搜寻乌鸦巢。但当看到那鸟巢的时候,张尚明仍然不禁骂出声来。
乌鸦巢位在一道有些陡峭的斜坡旁,一株挺高的杉木上。眼看这树应该有十几公尺以上,而鸟巢就位在大约十公尺左右的枝桠处。问题就在于,车上的铝梯就算伸长了,大概也只有七八公尺,看来自己还是低估了乌鸦巢穴的高度。
“不是用衣架建成的啊,真可惜。”许浠悦却在一边喃喃自语。
“衣架?”张尚明疑惑。
“对啊,在日本东京的乌鸦因为材料不够,会偷衣架来筑巢呢,”许浠悦说道,“不过因为巢穴常位在电线杆上,衣架容易引起短路,所以他们的电力公司还有专门的“乌鸦巡逻”,专门摧毁衣架建的乌鸦巢。我想说这乌鸦住得离人类这么近,说不定有机会看到,果然是我想太多了吗?”
“所以妳才会想跟来啊?”张尚明恍然大悟,难怪每天窝在电视前的许浠悦这次会主动说要出门,原来是这个原因。
“对啊,还有什么会比亲眼看到生物奇观更有趣的呢?当然啦,我也想看看白乌鸦呢,看完就可以回去啦。”许浠悦毫不否认的说道。
真是,她到底为什么会对动物这么感兴趣啊?张尚明这么想着,随即又继续估算起铝梯和乌鸦巢的高度差。他不是轻易放弃的人,可不想什么都不做就空手而回。
张尚明最后还是将铝梯从车顶解了下来拉开,架到了树身上。
果然和他估计的一样,差了大概接近两公尺,但如果稍微攀一下树,自己175的身高,或许还是有机会取下鸟巢的吧?
“可以帮我扶一下楼梯吗?”张尚明对许浠悦说道。
“等我一下,这节目快结束了。”许浠悦眼睛仍黏在手机荧幕上,Cashew则站在她肩膀上一样看节目看得入迷。
“扶一下就好,妳还能继续看啊。”有些急着把事情办完的张尚明说道。
“哦,好吧。”许浠悦点点头,走过来后,仍拿着手机看影片,伸出另一手随意扶住铝梯,看得张尚明头上冒出了三条斜线。
算了,自己多注意安全吧。现在有没有其他人能帮忙,张尚明只能这么告诉自己。
又微微乔了乔铝梯,让它能较为平稳的靠在树上,张尚明便踏上梯子,开始向上爬去。
攀了到一半,感觉还算稳定,张尚明停下来喘了口气,这才发现树底下的许浠悦正疑惑的东张西望,似乎是把节目看完了,正在寻找他的行踪,许浠悦脚边的Cashew喵了几声,她这才抬头望向张尚明,露出了讶异表
“怎么了?”张尚明大声喊道。
“嘘,我不是和你说过吗?乌鸦的领域性很强啊,更还况你还想接近牠的巢穴,小心别被发现了。”许浠悦将食指放在嘴前小声说着。
“啊?”张尚明其实听不太清楚,但看到许浠悦要她安静的手势也顿觉不妙,他突然感觉背后一阵风压,肩膀一痛,差点从梯子上被掀翻下来!幸好他反应快,及时抓住了楼梯,眼角有道白影扫过。随之而来,还有一阵沙哑难听的鸣叫,不断在他四周盘旋。
不用看,张尚明也大概猜到发生什么事了。
一道白影在他附近展翅环绕,散发着浓浓的杀意。那是一只纯白的乌鸦,双眼带着杀气,不断大叫。牠白色双爪上带着一抹艷红,那是从张尚明肩上伤口带出的血渍。
白乌鸦在空中停留没有多久,随即又多次变换方向向张尚明冲去,张尚明连忙不断闪躲,但白乌鸦的速度颇快,张尚明在铝梯上又难以行动自如,没多就身上就又多了好几道抓痕。
“浠悦,帮我从车上拿东西来赶走牠……”张尚明想对着楼梯底下的许浠悦求救,但低头一看,许浠悦不晓得什么时候已经带着Cashew躲回车上,正透过车窗看着自己,让他顿时无言以对。
原本张尚明还想着取下乌鸦巢,但现在都自身难保了,他只好在躲开攻击时一边试着爬下楼梯。
却没想到当他一下到地面,白乌鸦突然从他视觉死角来了下出奇不意的攻击,张尚明挥手护脸时一个踉跄,脚一滑,就这么从旁边的陡峭斜坡滚了下去!
他的视线顿时一阵天旋地转,在翻转中偶尔还会受到白乌鸦的追击。
滚了一阵子后,张尚明终于被一棵树止住了跌势。当他抬起头,白乌鸦也不晓得飞哪里去了,他这才喘了口气,放松下来。
用手扶着树身将自己身体撑起来,张尚明这才觉得自己浑身痠痛,身上还有不少碰撞擦伤,以及被白乌鸦攻击的啄伤抓伤,这次实在是有够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