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桃夭1

雷声轰隆隆，响彻天际，滚滚黑云朝着圣雪山飘来，地上刮起狂风，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粉衣女子站在白雪皑皑的圣雪山山脚下，衣裙袅袅，飘逸的彩带随风在空中飞舞。手上握着一柄长剑，剑锋上有着点点血迹，鲜血渗到洁白的雪地上，盛开了一朵朵妖冶的红梅。身后，青衣女子倒在地上，白嫩的颈部正向外流着鲜血，双眸紧闭，惨白的脸上没了一点生气。
“爱情，本就是自私的。”
粉衣女子将身后的女子埋进了土中，简易地堆了个坟头，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山脚下。
今夜无风。添依难得早早地关了店门，搬了椅子坐在了店铺后面的阳台上，疏影百无聊赖地坐在一旁，玩着自己的头发。时间总是过得飞快，前一阵子还吹着微凉的春风，现在就已经是夏至了。蝉早已开始鸣叫，又给闷热的夏夜增添了些许聒噪。藏蓝的天空上缀着星星，长长的银河挂在正中央，月亮不知道去了哪里。添依喝了口凉茶，抬头望着这一片星空。
“是时候了。”添依起身。
“什么时候啊？”疏影迷惑地看着添依，亦跟了上去。
“是日也，星在荧惑，睹天宇星辰，凡间之日。见天气下降，地气上腾；阴乱五行，森气冥冥；故曰：无变天之道，无绝地之理，无乱而行，阴阳相融，是以鬼界乱禁，人界互通。”添依念起了古文，她看了看在一旁的疏影，无奈道，“就知道你听不懂。今夜亥时，就是鬼界大门向人界开启的时刻。鬼界大门每五千年开启一次，一次只有一个时辰。”
“看起来好神秘的样子。”疏影恍然大悟，“奇怪，那你知道这个干什么？”
“我要去送衣服。”
“什么衣服啊？”
“这件。”添依把衣服从木柜子里取了出来。
若是只看样式，则是一件男子所穿的长袍，可这颜色又明显少有人穿。疏影看着这件粉色的衣服，“哪个男子会穿这么花哨的衣服？我还未离开森林的时候，曾经听着我们族里外出回来的长老说，男子穿着粉色等花哨衣服，大部分都是酒色之徒，不正。老板娘你什么时候认识了一位酒色之徒啊？”
“孤陋寡闻。”添依拍掉她伸过来的手，小心地把衣服折好，封在一个小小的玻璃盒里。“这件衣服可不是你想的那样，它是月老合了必生仙力所制成。自古凡界有七业障——贪嗔痴恨懒恶欲。正是由于这些束缚，凡人真正修仙得道者千年未有几人。然而，穿上此衣者，从此便没有了这些所谓的业障，换言之，立地成仙。”
“这么厉害？那你要把这件衣服给哪个凡人啊？”
“这件衣服，要给一个不算凡人的凡人。”添依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大概是今夜她的心情不错，向来不愿多讲话的添依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还是酉时。难得地对着疏影说道：“还有两个时辰左右，我先给你讲个故事吧。”
四千年前，天上的月老还不是现在这位身穿黑衣，一脸严肃的男子。前任月老是一位穿着粉色纱衣的妙龄少女——苏婉尘。是的，月老不是凡人所认为的那样是一位白发苍苍，面带微笑的老翁，而是有着一双俊俏又妩媚的桃花眼，修长的鼻梁和微微往上翘着的唇瓣，我见犹怜的女子。然而，无双的面容看似微笑，实则面无表情。她的工作则是看着三生石上显示出的姻缘，一个个地把出现在姻缘里的有缘人在一个合适的时刻配对起来，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其实世人，不论是仙人还是凡人，对她还是有些误解，月老其实只负责姻缘，不负责感情。情这东西，不知道来于何处，又消于何处。她自己也无从知晓，否则，就不会有后来这一段令人唏嘘的事情了。
那时候，正值凡界战火连绵，不少凡人因此无辜惨死，也有不少的恶人出现。鬼界的恶鬼数量瞬间增长，正巧那时候鬼界负责判生死的判官因寿元已尽羽化，鬼族的地藏菩萨便上来九重天向天君借个仙人。
鬼界虽也是神族的分支，可鬼界掌管的是冥间，为至阴至寒至暗之地，整日面对的都是已亡故的凡人，以及狰狞的牛头马面和黑白无常，若硬要说景色的话，也只有一条忘川河，和忘川河边妖冶的彼岸花。这与四季如春，百花争艳的九重天比起来，自然是差了不少。众仙家都在猜测，天君会选哪位仙人跟着地藏菩萨前往冥间。天君听到这个其实也不大好处理，若选的不够称心，那么就丢了自己的面子，倘若不选，那就是他无礼。
思索了片刻，天君准备让大家毛遂自荐。就在大家交头接耳的时候，站在最角落的明净神尊站了出来。他上前坦言自己平生嫉恶如仇，担任判官一职再适合不过，便提出要前往鬼界。天君看到大家都看向别处逃避他的眼神，正气愤的时候来了这么一出，甚是欣赏明净神尊的魄力，觉得他有担当。夸奖了几句，就让他跟着地藏菩萨去了鬼界。
因为此事，众神对明净神尊的钦佩长了许多，其实更多的还是对他的感激之情。九重天上本就是个好八卦的地方，因为这么一出，向来低调的明净神尊他的过往就被翻了出来。原来平日没看出什么威严的明净神尊，竟然曾经拜师于昆仑虚的墨渊上神。不仅如此，为了平顶当时的妖界之乱，明净神尊和战神陆羽还一同下界，冒着生命危险，终于把鬼尊黛缈的魔性压制在她的体内，当时天君还因此特地宴请了众仙为其二人庆功。明净他本人长得也算俊俏，当时还吸引了不少的仙娥与他往来，奈何他对着这些仙娥不感兴趣，久而久之，大家的热情也渐渐消了下去。现在明净又去了鬼界，曾经倾心的众仙娥莫不扼腕叹息，这下是再也没有机会了，真真可惜了。
彼时，苏婉尘正在自己的姻缘殿里为那些泥人牵着红线。只听见身旁负责续烛的仙子在窃窃私语，隐约明了来龙去脉，系着红线的手顿了顿，又继续牵引着。想到以后再没办法见到他了，心里涌上了淡淡的悲伤。她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喜欢上了那个一脸严肃的男子，初次与他相识，还是在那场妖界大乱中。
那时候，浸染红线的颜料不够了，姻缘线的染色至关重要，需要妖界独有的月影花作为原料经由缘石研磨至红色，方可使用，而且这一连串的过程都必须由月老亲自来做。苏婉尘上任虽已有万年，但是这颜料是由上届月老留下来的，所以她也没有什么经验，更不知道月影花长得如何，只在史册中看过月影花生长的地方。
安排好了一切事务，苏婉尘便去了妖界，寻找月影花去了。
由于鬼尊黛缈灭了当时的妖尊旭阳，导致妖界无主。妖界没有了管制，原本安分守己的妖物都开始互相厮杀，蠢蠢欲动。又因为妖界与人界的界限本就不太明显，许多妖物为了增强自己的力量更是跑去人界偷食凡人。妖界之乱久而久之必然会影响到人界，继而破坏了神、人、妖、鬼、魔五界的平衡。天君派了战神与明净神尊前往妖界平定这场战乱，把源头——鬼尊黛缈消灭。
苏婉尘穿着偏红色的纱衣，轻薄的粉色面纱盖住了她的面容，衣袂飘飘，缓缓降落在空地上。她花了几天，穿过恶灵谷来到了月影花生长的地方——映月山。这里与别处不同，虽说妖界大乱，黑气遮盖了大部分的阳光，可这个映月山似乎根本看不到太阳，只有一轮明月时刻挂在映月山的东面，洒下一地的银白，空地的四周生长着外表奇异的花朵，有的发着淡淡的红光，有的闪着幽暗的蓝色光芒。史料记载，月影花生有六瓣，状如宝石，盛放时犹如睡莲，未采摘时花芯缀着紫光。苏婉尘找了半天，只看到了红光与蓝光的花朵，确然没有什么紫光，也没有一朵花的形状长得像月影花。难道还漏记了什么？苏婉尘沉思，月光渐渐西移，也许，她来的时辰不对。正思索着，只听见一阵阴风刮起，不知何处涌来的乌云瞬间把月亮当得严实，映月山变得一片幽暗，分明刚才还发着幽光的花朵也隐没在黑暗中。黑暗中的苏婉尘顿时提高了警惕，她竟然忘记了此处还有着潜在的危险，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鞭子，苏婉尘屏住了呼吸。
“好一个美丽的可人儿，不知尝起来味道如何？”黑暗中，沙哑的声音响起，语气中带着戏谑。
“哼，看招吧。”苏婉尘冷笑道，虽然月老的职责是牵红线，可是当得上神仙，必然要有一定的修为。更何况她任月老已有万年，对付一两个妖精还是绰绰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