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小满,这回你别想再跑了。”顾佳宇看着前面的身影,自己在心里默念道。
“咳咳……”许小满还未跑多久,就发现自己呼吸有些困难。糟了,医生说过不能剧烈运动的。她看了眼紧追在身后的顾佳宇,怎么最不想见到的人偏偏最先见到呢?她捂住心口,躲进了一旁的超市。她在货柜里穿梭,手从包包里拿出了备好的药,直接放进嘴里咽了下去。她找了个角落蹲了下去,缓了许久,终于呼吸正常了。
许小满看了看四周,所幸他没有追过来。心里不知道该高兴还是忧伤,原来他还记得她。
顾佳宇看着人来人往的超市,他蹲在了门口。刚刚明明看到许小满往那边走,结果还是跟丢了么。他喘着粗气,喝了好几口水。她躲着他么?好,他就在这门口等到她出来为止。
许小满在超市里选了好久才选到了一个合适的笼子,又买了些仓鼠的饲料,她悠闲地从超市里出来,正巧看到了在超市门口的顾佳宇。怎么这么难缠?许小满习惯性地转身,又想开始跑。这回顾佳宇没能让她如愿。
“许小满,你跑什么?”顾佳宇拉住许小满的手臂,“见到我有这么可怕么?”
“嘿嘿,好久不见。”许小满不得已转过身,看着曾经熟悉的脸,她知道自己还是要面对他。
“你说的真轻松。”顾佳宇苦笑,“我现在还有没有资格请你喝一杯?”
许小满又一次坐在咖啡厅里,不过这次只有她和他两个人。
“你要说什么?”许小满觉得很拘谨,她还真的没想好要怎么面对他。
“说什么?我们之间难道没什么好说的么?”顾佳宇看着自己思念了四年的面容,他真不知道自己这四年怎么过来的。
“要是没什么好说的,我先回去了。”实在不会拐弯抹角,许小满第一次觉得说话是见吃力的事情。
“回哪里去?你不回家么?”
“顾佳宇,我们已经离婚了。”许小满叹了口气,明明她才是理直气壮的那个,为什么现在她却觉得自己的被动的呢?“所以,不要再找我了好么,你想要的,我都已经给你了。”
“我们没有离婚。”顾佳宇双手交叉着放在鼻子前,眼睛直直地望着对方,似乎要把她印在心里。
“其实你不用这样的。”许小满以为他不愿离婚,是不想丢掉自己手上的权力。心里还是有些难以言喻的悲哀。“我已经跟律师说好了,我们离婚了,你在巡风的股份不会变,你依旧是巡风董事长。”
“你就这么想我?”顾佳宇眸里闪过受伤的情绪。
“难道不是吗?”许小满苦笑,“我曾经不是这样想的,你忘了么?是你亲口说的。”那时候的她刚刚失去父亲,就发现原来自己的丈夫从来没有爱过她,她的心寒了,死了。
“能给我一个机会吗?”顾佳宇知道自己当初是多么混蛋,可是他现在却想弥补。“我直到你离开才发现,原来我在不知不觉间已经爱上你了。”
“我不会相信了。”许小满忍住流出的眼泪,“我们就这样吧,走了。”她迅速地转身走出了店门,这一次,顾佳宇没有拦住她,看着她走远的身影,顾佳宇有些烦躁,他开始后悔,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顾佳宇没有看到门外,一名女子手里拿着刀正看着这一切。
“混蛋……”许小满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让自己在马路上哭出来,现在说爱上她有什么用?一切都已经太迟了不是么……她突然蹲在了马路边,又开始大口喘气,似乎空气瞬间变得稀薄了。她捂住自己的心口,他们真的缘薄呢。许小满看向天空,想把眼泪流回去,顾佳宇,你为什么现在才说,你知道我已经没有多少日子了么?
许小满回到了自己的公寓,仓鼠依旧在纸盒里缩成一团睡觉。她把笼子放在旁边,将饲料倒进了小盒子。她这回回来,不过是想在这里度过最后的日子罢了,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
“如果我能像你一样,就好了。”她用指腹顺着仓鼠的毛发梳理着,心里的酸涩依旧挥之不去。果然,她只要遇到跟顾佳宇有关的事情,就会受伤。
等到许小满走远了,仓鼠才睁开它黑珍珠般的眼睛,看了看她走开的方向,确定她暂时不会出现之后,迈着小短腿灵活地爬出了纸盒,从门缝里溜了出去。
仓月回到了自己的洞穴,把那件纱衣封印到了一枚珠子里,再含在嘴巴中,随后便立即回到了许小满的纸盒里。看着黄豆大小的衣服,仓月在斟酌着自己要如何在她面前现身。小时候当她还不能化为人型时,因为贪玩跑到了人类的村子里,结果被小孩子绑住了身体吊在大树上,烈日暴晒。在她被折腾地奄奄一息时,一个小女孩把她从树上取了下来,小心翼翼地解开勒在腰上的结,澄澈的双眼里满是泪水。她还记得那时候小满的眼神里满是心疼,轻轻地用手摸着她的头,哭着说:一定很疼吧,我带你回家……许小满回家后把她放到自己做的纸盒里,她被当成了宠物在许小满家住了几月。仓月那时候没有半点修为,只知道在许小满的照顾下她不仅养好了腰上的伤,还把自己养肥了一圈。后来婶婶终于找到了她,在某个宁静的晚上把她接走了。
不知道那时候许小满有没有伤心呢?仓月回去之后一直觉得自己没有跟她说一声,她一定会很担心的。可是她再一次冒险出去找她的时候,许小满已经从村子里搬家了。和许小满一起度过的时光是仓月最幸福的回忆,许小满白天在上学,晚上一回到家里就跑到纸盒边逗弄着仓月,常常惹得仓月打喷嚏,然后始作俑者就在一旁咯咯地笑着。有时候许小满也会把她放在自己的肚皮上,摸着她细细的毛,跟她说今天又发生了哪些事情。仓月那时候就会静静地趴在许小满的身上,安静的聆听……
这样一个善良可爱的女孩,她不应该如此命薄。
仓月化成人型,把纱衣从珠子里拿了出来,看到许小满已经躺在床上睡得深沉。她施了个简单的咒法,跑到了许小满的梦中。
“你是谁?”许小满坐在医院花园的长椅上,她刚刚从病床上下来,脸色有些苍白。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她旁边出现了一个穿着米色纱衣的女子,古代的装束让她觉得奇怪。
“小满,我是来报恩的。”仓月知道自己在她梦里无法维持多久,她不多解释,直接说出重点。“我这有一件纱衣,它能够完成你的一个愿望。我不希望你死,小满……”还未说完,仓月的身形便渐渐地消失了。
许小满醒了过来,发现她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里的那个女子跟她说,她可以活下来……她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她可以活下来么?这时候,她看到桌子上有什么东西。不会是……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测,许小满急忙下床快步走了过去。果然——她看着桌子上淡黄色的纱衣,这是刚刚那个女子跟她说的衣服么?许小满从小到大接受的都是唯物主义的教育,一时间无法相信眼前这超自然的状况。
这真的能够还她一个未来么?
这时候,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急促的铃声响透了公寓。她急忙放下纱衣接了起来。
“许小满你在哪里?顾佳宇出事了!”沫沫的声音在另一头传了过来。
“什么?”许小满还没反应过来,他刚刚还跟她见过面……
“说不清楚,你赶紧来市中心医院!”那一头沫沫已经挂掉了电话。
许小满披了件外套,经过桌子的时候,她迟疑了一下,把淡黄色的纱衣塞进了包里,继续往外走。直到大门关上,她都没有发现纸盒里的仓鼠已经不见了。
医院——“小满你终于来了!”沫沫在门口接到许小满,带着她到了手术室门口。
“沫沫,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看到了沫沫严肃的神情,许小满的心揪了起来,他可不要有事……
“我跟洛易也是忽然接到消息赶来的,顾佳宇在巷子里浑身是血,被路人发现后送来了医院。医生说,他有一刀正中胸口,现在还处在生命危险期……”沫沫扶着许小满,不让她倒下去,“具体情况我们已经报警了,你别担心。我们在门口等到手术结束再看看情况。”
“好。”许小满坐在门口的椅子上。
“小满……你怎么了?”沫沫发现许小满的脸色可以用惨白来形容,光洁的额头上冒着细细的冷汗,握住她的手正在微微颤抖着。
“沫沫……我……”许小满还没有说完,就朝着沫沫倒了过去,失去了意识……
“小满!”
仓月还是有些不放心,她为了修护那件纱衣已经失去了超过一半的灵力,现在这一点灵力不能在许小满的梦里出现太久,话还没说完就消失了。许小满一向单纯,她也不知道自己的话许小满到底有没有听进去。她现在已经无法化成人形了,仓月朝着朴坊跑去。
“你不是把衣服拿走了么?”添依放下书卷,伸了个懒腰,看着跑到自己脚边的仓鼠。她把仓月放到了桌子上。
“添依仙子,仓月有一事相求。”
添依看着面前的仓鼠,她就知道,这件衣服不可能这么简单就从她手中交出去的。添依叹了口气,“说吧。”
许小满朦胧中又到了挪威的医院里。
不同的是,她躺在病床上,身边坐着一个穿着古代衣服的女子,和上次那个米色纱衣的女子不同,这个女子有着绝色的美貌,可是她的身上透着冷漠,让人不敢接近。
“这件衣服可以救你的性命,不过需要你自己来。”添依手中忽然多了那件淡黄色的衣服,“把它穿上去,默念你最想要的愿望。”
“真的么?”许小满有些迟疑。
“这是梦里,你的那些观念都可以抛弃。”添依看出她的疑惑,说道。
“我只要许个愿望它就能实现么?”许小满接过她手中的衣服,穿在了自己的身上。
“是的,记住,只有一次机会。”添依知道她打算怎么做,摇了摇头。情到底是什么东西?竟然这么多人愿意放弃自己的生命……
仓月在朴坊里等的焦急,希望添依能够说服小满,让她活下去。
“仓月。”许小满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你就是我小时候养的那个仓鼠,对不对?”
“小满……”仓月转过身,发现许小满穿着病号服出现在门口。
“仓月,我很感谢你。再见……”阳光下,许小满的身影逐渐变得透明,消失在了空气中。
“不,小满……”仓月跳下桌子,跑到了门口,“小满……”
“她去世了。”添依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朴坊,坐在平时的位子上。“她把活下去的机会给了顾佳宇。”看到仓月还低垂着脑袋,添依安慰她,“这是她自己选择的,你也不要感到愧疚,这是她想要的结果。”
门外,春光正好。
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