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锦趁着陆羽不注意,悄悄地溜到了凡间。循着云锦的感应,她摸索着向某个村庄走去。
月黑风高,森林总是透着一股阴森气息。书生端好饭菜到了床边,“怎么刚来的时候还是好好的,现在就病成这样了呢?”
躺在床上的林宇没有说什么,只是细细地端详着自己手中的画像。现在的他已经是垂垂老矣,才不过几个月,他的容貌便衰老的不像样,不变的唯有他那双澄澈的蓝眸。
书生把菜喂到了他嘴里,压下心中的酸涩感。同是天涯沦落人,一个失忆,一个落榜。他们也能相遇在此,也算是冥冥之中的缘分,怎知他原来身染怪病。不由得感叹世事无常,他救回了自己,却命不久矣……
“你也不必如此心伤。”林宇终于放下画像,“对过去的记忆,我隐隐能记得些许,这病,怕是治不好了。”最近几天,他愈是能想起过去的种种,比如说,他知道自己是谁,他知晓自己喜欢的是画中名为云芷的女子,可为何现在出现在这里,他确然记不起来了。看着手上的白发,他隐隐感觉到了,大限将至。
“谢谢你这几月的照顾,我也没有什么能给你的,身无分文,觉得这袍子应该是我现在最贵重的东西了吧。”他摸了摸已经脱下折叠好的长袍,上面的纹路随着光线的变化而变化,是谁送的呢?
“这没什么。”书生被这么一说,反倒拘谨了,不好意思道:“我当初也没有什么好脸色,怎敢图些什么呢。我俩也算是缘分,这些就不用计较了……”
“飗风?”织锦扶住门框,难以相信眼前身披蓝袍的老者竟然是曾经的飗风上神。
“你不就是……”书生看到织锦,立即放下手中的饭菜,拿起床上的画像对比,“画中仙???”
“芷儿?”林宇的眸里闪过一丝光亮。
“不,不是这样的……”织锦止不住泪水,一定不是这样的,他不是飗风……怎么可能呢……她转身冲出门口。
“芷儿……”林宇挣扎着下了床,追了出去,“芷儿……”
只留下书生还对着那幅画出神,沉浸在仙子的美貌中还未醒来。
那天晚上过后,添依回到了自己的店里。第二天,朴坊里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来者白发苍苍,唯有那一身银白的铠甲在阳光下格外的引人注目。添依微微地眯起眼,放下手中经卷,起身绕过桌子,对着来者服了服身。
“谪仙添依见过战神陆羽。”
“不敢当。”陆羽慌忙过去扶起添依,“虽为谪仙,但我们依旧是平辈,怎能行如此大礼。我不过是有一事相求。”
“何事?”添依看着陆羽,莫非,昨晚的人是他么?
“最近朴坊是不是送来了一件蓝色的袍子?”
“是的。不过那是另一位客人的东西。”
陆羽斟酌着开口道,“实不相瞒,那袍子正是织锦仙子所有,后赠与风神飗风,不知为何流入凡世。织锦仙子她与飗风的过往不知你是否听闻……”
“添依曾经在天后身旁服侍的时候的确有所耳闻。可是,这毕竟是客人的所有物,我无权把它交给你。”
“求求你,织锦仙子即将羽化,现在已经是弥离之际,她此生唯一遗憾的莫过于这一段神伤的过往……难道,就不能先借来一用么?”陆羽神色悲痛地哀求着。
“这,实在不妥。”添依为难道,“明日就是取衣之日了。”
“无需太多时间,真的。”
“……”添依虽不理解常人所谓的情感,但这实在是……添依思索了一会儿,“云锦已经补好了,可以先借你一用。最迟,明天晚上送还到此。”
“可以。实在太感谢了。”陆羽对着添依抱拳。
织锦一个人在森林里奔跑着,心里还是不相信眼前的一切,可那云锦又是千真万确的……
“芷儿——”飗风吃力地追着前面的人,“芷儿,你别走——”
“你不是飗风——你一定不是——”织锦回过头,用手抹去眼角的泪,依旧在奔跑着。
“芷儿,小心——”漆黑的夜里,森林更是看不见路。
“啊——”脚下一滑,织锦滚下了山坡。
“芷儿?!”飗风一个跃起,拉住了织锦的手,二人一起滚了下去。
“嗯哼——”二者经过一断滚动之后终于到了底部。一声闷哼之后,飗风就没了动静。
“飗风……”被紧紧护在怀中的织锦抬头看着他的脸。
闭起的蓝眸睁开了些许,紧珉的双唇微微扬起,给了她一个安心的微笑,“我没事。”
织锦赶紧从他身上爬了起来,扶住他,“你没伤到哪里吧……我……”
“没事的芷儿……咳咳……”他原来想压住喉咙那涌上的一股腥甜,奈何一阵咳嗽。
“飗风……”不顾他嘴里所呼唤的名字,织锦的眼泪又不自觉地流淌下来。“你别说话了……”
“织锦!”天边不知何时卷来一股黑云,战神陆羽拉住她的手,“快走吧,天君发现你擅离职守了!”
“不。”织锦抱住在怀中的飗风,“他快死了!陆羽,你快救救他……”
“……飗风?”陆羽看到织锦怀中的人,已经出现了将死之兆,“他……”
“陆羽?”飗风看着他,“咳咳……芷儿……她有危险了么?”
“……”陆羽神色复杂地看着飗风。
“织锦仙子,你擅离职守,天君现在要将你封锁在天牢,特命我来逮捕你。早就知道战神不可靠。哼,现在神魔二组正在交战,你竟然还在这里!”雷神从远处驾云到了此处,直接用捆仙锁将织锦锁得死紧,拉到了云上。
“飗风!”
“这有我,你不用担心。”陆羽为了让织锦安心说着,扶住了飗风。
“哼,你呆不了多久的。”雷神转身带着织锦飞上了九重天。
“织锦……是谁?”飗风看着陆羽,发现现在自己的身体正在变得透明,陆羽对他说了什么,他已经听不见了,只知道思绪正在渐渐地飘远,他又一次看到了云芷,她的一颦一笑……
杜砚看着手上的蓝色袍子,果然名不虚传,领口处到胸口的那一长串的口子竟然消失了,若不仔细地看着根本看不到那修补过的痕迹。他将衣服放进了纸袋,走出了店门。
添依淡淡地望着门外的车来车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脑子里莫名闪过一句话:情,真是让人黯然神伤。
嗟余只影系人间,如何同生不同死。
叹了口气,添依拿起手边的经卷,却发现了一旁的卷轴。自从上次的记忆之后,已经很久没有收到什么“意外之礼”了。她好奇地打开,这难道是另一件礼物么?
古老的卷轴,因为空气的腐蚀而微微泛白。好在内容依旧完整,添依细细地看着,脸色有些苍白。这与上两次的回忆无关,却记载了仙界的一段往事,一段,添依自己都未曾听闻的往事。
万年前,天君曾被妖妃迷惑,弃天后,日日只在九重天上的行宫内畅饮,与妖妃一起醉生梦死。妖妃来历不明,只知道妖妃与妖界的小妖不同,妖妃半妖半仙,既有仙家的力量,又有妖身上的瘴气。妖妃的绝色面容让天君为之倾倒,多日不理天庭大事。没人知道妖妃的目的,大家都惴惴不安。
过了不久,天君竟然下令要撤去战神的职位与仙力,众仙向天君求情,却无果。要知道,战神好歹是天庭的神将,若随意撤换,那么军心也将不稳。众仙看天君没有改变的打算,想着去求天后,天后最后以腹中胎儿相逼,才让天君撤销了这个念头。没过多久,天君又与妖妃商量着把一些上神打发下界。众仙家看到这举措,实在是无可奈何,天后为了留住战神,已经用上了太子的性命,这回又是大部分的上神,又有谁能救他们呢?这时候,四方水神和从未出现的九天神女找到他们,打算将妖妃逐出天庭。在商量了许久后,得了天后的帮忙,他们选择了天君参加西天佛祖的禅会时,将妖妃掳劫。可运气不佳,天君竟然提前回来了,大家本就不太大的胆子,瞬间开始慌了起来。四方水神玄止和九天玄女正在结界里与妖妃战斗,个个只好将目光放到天后身上,希望她能够想想办法。
天后瑾婉儿虽是一介女流,可也有身为天后的气势。其实,她与四方水神曾经讨论过最坏的情况,早已做好了打算。天后给四方水神一个示意,他便将九天神女从结界中送了出来。天后不顾神女的挣扎,直接将她的情丝抽出,削去她上九天的能力,将其贬下了凡间。当天君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四方水神与妖妃在结界中同归于尽的画面。
天君受妖妃蛊惑,才会干出这么多的错事。妖妃一死,罩在天君头上的魔障也随之消失。天君与天后感叹了一番,将之前的过错全部改了回来。将四方水神的事迹写入了神族史册,以示纪念。
添依看着这短短的史册,竟然没有再提九天神女的事情。这九天神女却是何方人士?自己竟然未曾听闻,当初在九重天上,也不曾听闻。心里满是疑问,眼角又看到了玄止二字,脑海中自然地浮现模糊的银发男子……添依按住自己的脑袋,每次到这个时候似乎总有什么东西在阻挡着自己,到底是怎么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