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罢那句话,殿里又陷入了沉默。我不想说什么,也不知该说什么,只是坐着发呆。
厉夙在旁边站了许久,突然听他问:“今天怎么会去西宫?”
我抬眼看他,“随便走走,没想到就到了那里。”
他沉思片刻,淡笑说:“芷儿,你真是不会说谎。”
我看见他的笑容觉得有些无语,偏偏又喜欢他笑的样子,心里的怨气微微少了一些,抿嘴道:“我说的原就是实话,从不说谎,当然不会说。”
他凝视我稍许,过来抓我的手,说:“我刚刚回来的时候,见到边栏的红梅开了,现在还早,带你过去看看。”
“外边冷着呢。殿里多暖和。”我将手抽回来。虽然知道他不告诉我实话,怪不得他,可是,我心里不爽是真的。还看梅花,他什么时候这么有情调了?
“你哪里是怕冷。走了。”他又将我一扯,我力道大不过他,有种被他拖着走的趋势。我瞪他一眼,“君上真有强盗的本事。”
他笑,“强盗有长成我这样的?”
“强盗还分长相?”我撇嘴,“你不是山里的强盗。”我补充一句。他确实有强盗的潜质,或者说,他比强盗还要霸道。
我们往前面走,外面已经天晴了,久违了的阳光洒在我的身上,虽然有些苍白,但是有些暖意。我似乎好几年没有见阳光,贪婪地抬头,望了望蔚蓝的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气。
“莲城的天空,也是这样蓝,我和三哥哥最喜欢坐在草坪上喝酒,对着天空大喊。”我轻轻说,“他是待我最好的人。不论我犯什么错误,他都包容……”我说着,心里突然生出了一些感慨。快有三年没有见到他们了,只是中间收到过一封信,后来就一直没有了消息。
厉夙抓着我的手紧了几分,让我不得不转头看他。我没有再说什么,如今说这些都是不现实的。南边还在叛乱。
“等南边平了叛乱,我带你回去看看。”他伸手抚了抚我被风吹乱的头发。
我低头不语。只是由他拉着,向前面走着。他说的那棵梅树在边栏,我们几步路就走到了那里了。那里种着的气势不只是梅树,还有其他很多我不知道名字的树,不过,这梅树尤其耀眼,因为它顶着红灿灿鲜艳的花,娇艳妍丽,一朵朵饱满,似乎在对着来人笑一般。
“开得真好。”我赞叹一句。还没有走近,就已经可以闻到香味了。
边上有一个小小的亭子,我拉着厉夙走进去,想起什么来,问他:“这边有笔墨纸砚吗?”
他看着我,眼睛里含着一丝笑意,“你拿来做什么?我记得你最近偏爱的是舞枪弄棒。”
我不理他,“到底有没有,你这宫里怎么这么穷?”
“这里不在办公范围,你认为我该随身携带笔墨?”厉夙挑眉。
“你叫人去拿,有惊喜给你。”我扯着他的胳膊说。这里好远都看不见一个人,我觉得有些奇怪。或者说,人被他赶走了?
他根本有些不信的看着我,但还是说,“你等一下。”
我见他速度很快,一下子就没有了影子了。我站在原地,心底的惆怅没来由的冒了上来。许多的事,我不想去想,可是,不得不想。
总是觉得现在的一切都不真实。我还会经常做梦,应该说是,做梦越来越多了。我甚至认为,我们之前是认识的。
我没有来得及想太多,厉夙已经回来了。他来的时候没有一点声音,以至于他叫我的时候,我有些被吓住。
他看出我的不对劲,视线在我的脸上停了一会儿,没有追问什么,只是问:“你拿笔墨来做什么?”
我说:“我要画丹青。”我把头一扬,自信地一笑。
他的眸子如墨一般,不知是信还是不信。我将宣纸铺好,开始研墨,他好奇地站在一边,像是看戏一般。墨晶发出一丝的香气,我已经好久没有握笔了,有些生疏,但是,对我自己的那几分本事,我一直有信心。
我自然比不上二哥哥,可是,我的功夫基本不差。
我站着省视了稍许那一株梅花,开始动手作画。厉夙靠在柱子上,看着我。我起初有些紧张,渐渐地也习惯,一笔一画在我的手中被勾勒出来。
我画了近一个时辰,脖子有些酸,手也有些发冷,哈了一口气,还是继续接着画。厉夙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我抬头,正好看到他。
“你别挡着我。”我说。
“先休息一会儿,看你手都僵了。”他说。
“没事,还有一会儿。”我说。我的手却是冻得通红。
他深深看我一眼,有些不情愿地让开。我静下心来给画润色,出来的效果倒是比我想象的还要好许多。我这个人比较容易满足,将笔一丢,看向厉夙,“觉得怎么样?”我有些得意。
谁知他竟然没有看画,只是瞥了我那红红的手一眼,“你都冻坏了,还这么开心。”
我说:“高雪天气一向冷,我已经习惯了。都快三年了。”当初确实是厌恶这边的气候,冷得不敢出门。时间一久,也就习惯了。
他转头去看铺好的画,许久才说:“画得倒是不错,不过有些美中不足。”
那一张纸很大,有很大的留白,我再看上去,那梅花虽是艳丽,但也确实单调了些。
厉夙提了笔,在一边画了几笔,很快便勾勒出一个人的轮廓来。
我仔细盯着他的动作,他下笔很稳也很快,我看着那行云流水的动作,比起我的二哥哥竟然丝毫不差。
稍许,他放下了笔,我立即凑过去看。他勾勒的是一个背影,唯美却一点也不违和。我看着上面的背影,忍不住问:“我真的和她长得很像,对吗?”我其实不知道他画的究竟是谁了。
觉得像自己,却又不完全像。
那画上的人一身白色纱裙,看着典雅,又不失俏皮。连头发都是那样灵动的。
厉夙脸色微变,“你想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