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顺着巫笛的目光看去,果然见宋祁三人正御剑向这边飞来。原来,他们一直没有发现白云的踪迹,觉得有些奇怪。恰在此时,两声闷响之后,大地都有些颤动。尤其是最后一次,惊得林间鸟飞绝。闹出如此大的动静,想是与白云有关,他们急匆匆就赶了过来。
看见巫笛三人后,宋祁三人一惊,互相交换了眼神,没有説话。宋祁走到白云身边,关切道:“你没事吧?”
“没什么大事。”见宋祁平安无事,白云心中高兴,“只是被这几个人骗了。”
“你如今心是越发大了,中了剧毒,体内还有我的悠游线,竟然说没事。”巫笛忍不住笑道。
这时,宋祁才发现白云后背的线,那线好像不愿被人忽视,闪动出了五色光芒。宋祁伸手要去摸,白云急忙道:“不要碰,很疼的。”见宋祁一脸担忧与心疼,又说,“毒倒是不要紧,我自己解得了。”
“师父啊,你们三人联手欺负一个小女子,还使这些下三滥的手段,当真让徒儿失望。”无归讥讽道。
黄新看看了无归,没有说话。冯秋韵却忍不住了,“你算什么东西,这样跟你师父说话?”
“我打小在逸风庄长大的,当然不算什么好东西。”
“你!”冯秋韵一时气愤,动作幅度大了些,伤口有些迸裂了。黄新急忙拦着她,低声劝她一旁调息。
“黄庄主,白云年少不懂事,有什么地方得罪了庄主,还望庄主海涵,替她解了身上的毒和这丝线吧。”宋祁也劝住了无归,眼下最重要的是白云身上的毒和丝线。他知道巫笛与白云从小便相识,而且交情不错,所以就认为这些是黄新夫妇所为。
“白姑娘法术深不可测,我们夫妇怎么伤得了她?”
宋祁将目光投向巫笛,巫笛点点头,笑道:“是我伤了她。”
宋祁目光渐渐被怒气覆盖,“为什么?”
“这样她才会乖乖听我的话。”
“她又不是你的奴才,为何要听你的话。”
“可是她很听你的话。”
宋祁无语,巫笛的话听着无理,带着几分暧昧和不满,让他觉得不适。白云拉拉他的袖子,“不用理他,我自己能解决的。”
“交出无名书,我就替她解毒,还有这丝线。”巫笛抬起手,修长的手指间,五色光芒闪动,随即消失。
“我说了无名书不在我们手上,你怎么还找我们要啊?”
宋祁正要说话,却被白云抢先了。他看着白云,白云冲他笑笑,“放心,以后我一定帮你找回来。”
“现在我可不信你的话了。”
“你不信算了。”白云笑着走向巫笛,一如他以往常见的调皮,“反正我不信你会让我毒发身亡。”
巫笛叹了口气,“真拿你没办法。不过,你的命是我的了,跟我走吧。”
“那我与宋祁岂不是要分开?”
巫笛沉默。阳光透过层层枝叶,落在他的脸上,竟照出几分阴晴不定来。他紧皱眉头,眼珠漆黑深邃,却让人觉得内有波涛汹涌。许久,他的一侧嘴角向上牵动,带出三分笑意,七分冷意,“和他在一起,就那么好?”
危险的气息在林中蔓延,宋祁将身子侧了侧,挡在了白云身前。白云并不是不识时务之人,此刻她受制于人,还是不要激怒对方的好。“也不是啊,只是习惯了。”
巫笛岂不知白云在敷衍自己。不过,让他更为恼火的是宋祁方才那微微一挪。以他的修为,竟然妄图阻拦自己,当真可笑。“如果我今日执意要带走白云,你又当如何?”
“倘若白云愿意,自然随她。如果白云不愿,必然拼死阻拦。”
“拼死阻拦。”巫笛笑笑,走到宋祁身前,他的个子较宋祁要高出半个头,此刻故意靠近对方,无非是为了显示自己的优势。“这句话说的好,显然你已经知道,若要拦我,必死无疑。”说话时,他的脸上仍带着笑意,却没有人怀疑,他会说到做到。
宋祁微微抬眸。他与巫笛只见过几次面,每次都有不同的感觉,月下宴饮时是优雅从容,第二次林中相见只觉得他深不可测,今日,他对巫笛的印象是阴狠,还有最重要一点就是,情敌。他直视巫笛的眼睛,“我知道自己修为远不及你。但白云信我爱我,我宁死,也不愿让白云觉得自己选错了人。”说完,看着巫笛面部轻轻的颤动,他心中微微得意。若是平常,就是打死他,也不会当着外人说出什么信我爱我之话的。
“怎地说得那般严重?”感觉到二人之间的火花,白云将宋祁推到无归身旁,又返回巫笛身边,“好久不曾去巫家哥哥那里玩耍了,正好随你去吧。你还愣着做什么,走啊。”
“白云。”宋祁没想到白云会这么快做出决定,知道她是为自己着想,越发不舍。心中忽的一热,想着宁死也不让白云离开。正要上前,却被无归拉住了。“白云中了巫笛的毒,还是让她去吧。”
宋祁犹豫,许久,他对白云道,“我陪你去。”
“不必。”白云笑笑,“等我毒解了,就去浮生岛找你们。”说完,她转向黄新,“黄庄主,如果宋祁在逸风庄有什么闪失,我可是不依的。”
白云到此时依然挂念自己,宋祁心中越发心痛不已。他的法术修为在众师兄弟中属于中等,不少长辈曾拿他与父亲宋弋行对比,觉得相差甚远,他心中惭愧,越发勤奋。可是无论他多么努力,进步总是很慢。师父山岚见此,劝他不必太苛求自己。宋母也对他说,一切随缘,不必强求。日子久了,他接受了现实,心态放平后,修为反而进了一步。山岚也曾说过,宋祁虽修为不高,但与其他师兄比,胜在心境。这番出岛遭遇颇多,很多事都要赖白云出力,白云遇到危险,自己无法助其解困,还让其放心不下。饶是他心态再好,也觉得心中痛苦愧疚。哪个男子,不希望自己能让心爱的女人依靠,给她巍峨高山一般的保护。如果他修为高些,今日或许就是另一种情形了。
就在宋祁悔恨不已时,巫笛已带着白云飞在了高空。轻吟带着他们停在了半空,脚下是密密麻麻的枝叶,已经看不见林中的众人了。
“我实在想不明白,那个男人有什么好,你怎会看上他?”
“你为何总是这样问,宋祁又有哪里不好了?”白云不满道。她既然认定了宋祁,便觉得他哪里都好,自然不喜欢别人说宋祁不好。
“果然是情人眼中出西施。”巫笛叹气,“看来,你对他已是情根深种。”
“是的,你以后不要找他麻烦,我可不想与你作对,还有,他连未婚妻都让给你了,你可不能恩将仇报。”
“他这么快就忘了紫苏,和你在一起,让我怀疑,他对你是否能够长情。”
白云不悦,明明是他和南紫苏先勾搭在一起,搞什么郎情妾意。宋祁心地善良,才同意退婚成全他们。现在他却来倒打一耙,真是一对狗男女。
见白云面色不善,巫笛以为自己的话进了她的心,又道:“不如,我们来试试他。”
白云正要拒绝,却听巫笛对下面说道:“冯长老,杀了宋祁。此事由我承担。”他的声音不高,被法力一送,清晰地传入下面众人耳中。巫笛知道黄新听到这句话,定要考虑再三,最后恐怕还是不会动手,而冯秋韵脾气暴躁,又刚刚受了白云的折辱,就不会太顾及后果。
白云闻言,心中一惊。“你这是为何?”不待巫笛回答,林中传来打斗之声,法力剑风在林中激荡,四周树木随之摇晃。
“冯长老,你难道丝毫不顾及浮生岛与逸风庄的世代交情吗?”是无归的声音。
“这小子在我逸风庄惹事,冒犯长者,杀之可以。”冯秋韵的声音尖利刺耳。“庄主,你不是一心要得到无名书吗,为何还不动手?”
白云怒视巫笛一眼,跳下轻吟,向下飘落。巫笛摇头,手中丝线一扯,白云如白一只弹簧扯着一样,被拉了上来,跌落在轻吟上。她摇摇头,背部的疼痛让她眼前一片黑暗。自记事起,两位师父一直对他疼爱有加,舍不得打骂。急耳山的众人也对她十分友爱,即便切磋争斗,也不曾伤她丝毫。待她修为有成,更是不曾受半点伤,所以,她对疼痛无半点忍耐力。咬牙忍受时,心中怒火便烧了起来。
疼痛渐去,头脑恢复了几分清明。刚才落下时看到的画面在脑海中浮现。白云三人几乎被冯秋韵和黄新逼到绝处,只有招架之力,毫无还手之功。宋祁担心她的安危,分心仰头观望时,被冯秋韵甩了一个耳刮子。她方才受了白云的气,将心中的怒气都发泄在了宋祁身上,一心要折辱于他。若不是无归替宋祁解围,恐怕宋祁这会儿会更狼狈。
白云生性好玩,总是喜欢拉着宋祁陪她。有一次,宋祁犹豫了一下,说自己的功课已经耽误了许多,无归的修为已胜过他许多。她笑笑说,有她在,就算他以后都不做功课,也没有人敢欺负他。事后,无归和其华劝她,说她那样说话,会惹宋祁不高兴,男人都是极好面子的。她说宋祁毫无不满。闻之,其华笑笑,说,恐怕只有宋祁会这般容忍她了。
想到这些,白云心里更加难受。自己还是让宋祁受了欺辱。刚才一番折腾,体内的毒气又发作了,浑身火烧般疼痛,背后,更是要裂开了一般。一面是自己受制于人,痛苦不堪,另一面是心爱之人面临险境,白云何时这般窝囊过。
白云回头怒视巫笛一眼。巫笛一愣,随即面色恢复如常。白云发怒在他意料之中,只是没想到那怒气竟让他身上生了一丝寒意。他笑笑,“你要下去就随你吧。”他指挥着轻吟向下飞去,分开浓密的枝叶,可以看见,宋祁三人已经十分狼狈,身上都见了红。叶佳羽等人听见动静也赶了过来,他们搞不清状况,正一脸疑惑地站着战圈之外,询问师父发生了何事?
可惜,无人理会于他。
“我不想与你为敌,你最好不要插手。”白云说完,低头注视着脚下的战局,如果她再不动手,事情将无法挽回。她忍着剧痛,将全部法力凝结于灵犀之上。灵犀身形变大,在空中颤动,很快,幻化出无数柄气剑来。而此时,一股奇怪的力量在她的体内游走,每到一处,那里就如烈火灼伤般疼痛。最后,那力量在她后背停留,她能感觉到那力量似乎在嘶吼,想要找到出口,从她的身体里奔涌而出。
宋祁的飞剑被冯秋韵缴下,无归想带着其华逃走也被拦下,黄新不肯伤无归,对其华却不手软,法宝兜头罩下,要让她形神俱灭。无归想抢在其华身前,宋祁拼着被冯秋韵拂尘击一下,也要前去相救。
就是这个时候。白云双手一挥,灵犀剑呼啸而去。灵犀剑快如闪电,无声无息,冯秋韵差察觉时,身形往左边一闪,同时感觉手臂一凉,眼前一片血红。低头,宋祁倒在她身前不远,肩膀处被钉了一只气剑,已是一片血红。宋祁的脚边,有一只手臂,手上还握着拂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