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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水月镜花

夏日倾城梦 诗雨 2025-02-15 20:04
男子睁开惺忪的睡眼,迷糊着望向身边的人,在看到宣珂时蓦然露出了笑颜,嘴唇嚅动,不知说了些什么。宣珂也巧笑着张口、闭口……
环境太嘈杂,我根本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只通过表情看出,这两个人的心情貌似都很不错。
四年了,四年不见的人,就那么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你的面前,任谁都该震撼的吧。更何况,他现在在同另一个女人调笑。
我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笔直地站在那儿,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
苏半夏突然向这边张望过来,在看到被堵在手术室门口不耐烦地应付着的李彦时失笑一声,勾起的嘴角、弯弯的眼睛,多久以前,他也会对我这样笑。
以为自己在西装革履和白大褂中间很显眼,以为他会看到我,可他的目光,从我身上轻轻一过后就收了回去,甚至连停顿都不曾有,然后扭头,解开自己白大褂的扣子,脱下来交到宣珂手中,扬长而去。
看着宣珂满脸幸福地捧着衣服时,我突然有了一种被欺骗了的感觉。
人人都说他苏半夏如何如何想念我,可这一刻,我明明活生生地站在他的眼前,他却看都不看一眼;人人都为他叫屈,说他除了我做不到和任何人在一起,可这一刻,随意地脱下衣服交给自己师妹的人,又是谁。
这就是所谓至死不渝的爱情?
真可笑。
我想象过与他重逢的一千种场景,不外乎鼻酸、流泪、百感交集,如同虐心虐肺的言情一般,掏人肺腑、感人至深的;也兴许是尴尬、不习惯、小心翼翼,因为时间的距离而产生无法消弭的生疏。
千万种都想过,可是没有一种有眼前的场景来得真实。而这种真实之所以真实,是因为它否决了你的所有假设。
是我高估了自己,把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放得太高,以为他非我不可。可是你看,你还是会对着她们笑,你的生活中没有我也还是照常。
身边的人对于我是一致的批判,说都是我不好、我自卑、我自私,才想着逃离他们,逃离现实,可有没有人想过,这四年来,我又是怎么在想念着他的时候心如刀绞地度过。如果我真的自私的话,又何必在乎什么束缚,什么威胁。天涯海角,你刘子毓又如何挡得住我的去路。
再抬头时,那个穿着我最爱的白衬衫的身影已逐渐远去,可他的面容却像在我脑海中定格一样,怎么都挥不去。
卿辰啊卿辰,你就不该回来B市!
第二天回G城后,我先是退了租,收拾好衣物,然后回了趟家。
刘子毓早已在家中候着,我拖着行李箱,简单地交代:“公司出了些情况,我要在B市住一段时间。”
他不紧不慢地点了一支烟,见我蹙了蹙眉,又像感知到什么似的把它摁灭在烟灰缸中。
“要去多久?”
“最多一年。”
刘子毓点了点头,突然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张信用卡搁在茶几的玻璃面上,我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上面刻着“中国工商银行”的字样。
果然又是钱。
“这里有一百万,你拿去。”他沉静地开口,好像拿出来的是一百块。
我感到自己的小心脏猛然地抽动了一下,虽说自认为不是那种贪图钱财之人,但是白送的钱,谁不想要啊。
这时候还拒绝了我不成傻子了。
于是我松开拉着行李箱手柄的手,上前两步,坦然地从茶几上拾起那张银行卡。不料他竟嗤笑一声,嘲讽地看着我,道:“我还以为你有多高尚……”
我的手一顿,动作僵硬在了那里,原来在他的眼中,我是这样的不堪。
摇摇头,也罢,我们不过彼此彼此罢了,他刘子毓在我心目中的形象也从来没有伟岸过。
见我并没有反应,他向后靠了靠,倚着沙发,一双犀利的鹰眸注视着我:“听说……你和夏澄泓分开了。”
“嗯。”我低声应道。
“为什么?”
我别开脸,不愿直视他的眼睛:“相处了一段时间后,发现……没什么感觉,所以就……”
他牵起了嘴角,讥讽的语调:“是么?”
真的很火大。
但我不得不忍受这些,只好低声下气地应是。
“那就好,只要不是……”我蓦地抬眸,意欲阻止他接下去要说的话,可他终究只是顿了顿,自顾自地开口,“有必要提醒你一声,想跟我们刘家的女儿结婚的可不只夏家,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想借着工作的由头,跟那个男孩子和好吧?”
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这个人,真是自大地欠揍。
如果这句话放在昨天以前说,我自然是没有任何反驳的话好说的,可是他口中的那个男孩子,怕是也没有想与我和好的心思吧,我又何必腆着脸贴上去?
脑海中一闪而逝的是苏半夏不曾在我身上定格过的目光,他也许根本就不想再跟我有任何瓜葛。
“不会。”我缓缓开口,“一年之后我会回来,到时候,要把我嫁给谁,随便你。”
随便你,既然不是他,那么谁都一样,随便你把我送给谁过一辈子。
刘子毓低低地笑了,看似心情很愉悦:“呵,这可是你说的,不准反悔。”
“不会反悔。”我听到自己坚定的声音。
彼时的我,就如同少女时信誓旦旦地说要一辈子在一起时一样,信誓旦旦地许下诺言,可我并不知道,前路还有多少是非恩怨正在等着我。
重返B市,我开始再次熟悉这儿空气中淡淡的海味,呆了几天后,嗅觉中枢疲劳,渐渐地觉得不再觉得有什么怪味道。
江槐近期都要在医院照顾父亲的缘故,工作上的一切事宜都交给了别的经理来处理,因此我被放了长假,日子过得十分悠闲。
没事儿去骚扰骚扰纪清,对她的设计稿品头论足一番,然后不客气地被赶出来。或者去拜访拜访温慕辰,与他传说中占有欲极强的女友探讨一下博大精深的英文,然后因为当了灯泡被拔了插座,灭了。实在无聊了,我就会像今天一样,冒着生命危险到危机重重的医院里看望大Boss。
江父恢复地不错,但由于要卧床静养的缘故,还要观察两周才能出院。
清晨的阳光很好,我经由江父的同意,拉开了遮光的窗帘,面对新的一天,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江槐刚去打了热水来,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健壮的小臂,笑看着我说:“今天心情不错嘛。”
我转身面向他,先是对着床上安静地看着财经报纸的江父礼貌地笑了笑,再向江槐道:“我每天心情都不错。”
他将热水瓶搁到床头的架子上,耸耸肩,不置可否。
“早饭吃了没?”他问。
“吃过了。”我板着手指头数,“吃了包子、油条、豆浆,还有南瓜粥。”
“食量惊人。”他惊悚道。
我尚未来得及回答,江父就折起报纸,不悦地扫了江槐一眼,责备道:“小槐,怎么说话的。”
江槐挠了挠脑袋,褐色的短发在阳光底下呈现出浅淡的金色光泽,分外晃眼,一时让我看得入了迷。
门外忽然传来清晰的脚步声,我回神,在江父不解的目光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赶在查房的医生推进门来的前一秒闪身躲到卫生间里。
呼……幸好。我拍着自己的胸口,吐出一口气。
人有时候就是贱,明知道在医院里走动很有可能碰上苏半夏这个目前在我心目中扮演着“混蛋”二字的角色,但我还是闲得无聊来串门。现在也一样,明知道他跟着李彦一起来查房了,就站在离我几米之遥的前方,我还是想要冒着被认出的危险一睹苏混蛋的芳容。
于是我偷偷把斜对着床位的卫生间门拉开一条小缝,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只见一群黑头发的白大褂簇拥着一个白头发的白大褂,苏半夏站在离李彦最近的地方,一手捧着文件夹,一手夹着一支朴素的黑笔,清晰明朗的嗓音说着一些我听不懂的话。
什么血流动力学、周围血管栓塞、房室瓣、IDE结果等等,让我突然觉得自己跟他是两个世界的人,当下风中凌乱了。
听不懂索性就不听了,因此我选择忽视耳朵的功能,只把眼睛睁地大大的,在他卷翘的睫毛和张张合合的嘴上看得出神,可就在我习惯性地着迷的时候,一只大脑袋突然挡住了我的视线,是宣珂!
虽然只是个背影,但我却能一眼认出来,因为那天她捧着苏半夏的衣服在走廊里巧笑的模样给了我太深的印象。而今,她竟敢在这种应该严肃学习的时候明目张胆地盯着苏半夏的侧脸傻乐。
我的牙开始不受控制地磨了起来,怒火中烧地瞪着那个后脑勺,坏心地思忖着该怎么报复她,结果,报复行动还没施展开来,就遭到了天谴。
太过激动导致我的四肢开始不听使唤,明明想悄悄地移动到一个更利于观察的角度,但左脚却在这时绊住了右脚,然后顺势跌坐到了合着盖子的马桶上,发出一声巨响。
要是单单是这样也就算了,可悲剧的是,因为我的手始终握着门把手,所以卫生间的门,在我后退至马桶边缘的同时,经由我的手,彻底被拉开了……
房间里的众人被大动静吓了一跳,不约而同地转过头朝这边看来,我囧地无话可说,只好在偷偷瞄一眼苏半夏的反应后,低头,用脚勾住门,猛地一踹,“咯哒”一声合上了。
其实我挺佩服自己的临危不乱的,在这种紧要关头还想到去观察苏某人的表情,但此刻依旧傻坐在马桶上的我更为自己偷看的那一眼而感到庆幸。
因为不幸中的万幸是,他竟然……没有转过头来。
没错,他竟然在所有人都被吸引过来的那一刹那,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继续汇报病人的情况,专心至极。
我坐在马桶上,蓦然产生一种挫败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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