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海天佛国

阳光普照，霞光满天。
轮渡上满载着笑闹着的少年少女，正驶向彼岸的普陀山。
普陀山被誉为海天佛国，四面环海，风光旖旎，虽然作为春游地点有种说不上的奇怪，但此次出游安排得仓促，普陀山距离又近，这才被敲定下来，学校对此的官方说辞是——主要是让大家散散心嘛。
两个年级都分作三批分别上船，卿辰他们很幸运，都赶上了第一拨。
还没在座位上安分多久，两个一向就不老实的女孩便趁着老师不注意溜到围栏边，她们遥望着碧蓝的海面，忍不住赞叹出声。
“纪清，你去过普陀山吗？”卿辰伸出手，拥抱着腥咸的海风，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气。
“小时候跟爸妈去过，已经没什么印象了。”纪清四处张望着，刚刚在船舱里并没有看见杜衡，她猜想他是不是也偷跑了出来，此刻正竭力地寻找他的身影，却突然发现新大陆一样惊喜地拍着身边人的胳膊，“哎卿辰！快看！”
“看什么？”卿辰不舍地挪开视线，懒洋洋地扭头，却在看见那道挺拔俊朗的身形时呼吸一滞，感觉自己的眼珠子仿佛都不会转了。
只见不远处的栏杆旁站着一个少年，眼神悠远地望向远方，他额前细碎的刘海被风扬起，露出光洁的额头，晨光温柔地洒在他的脸旁上，就连眉目都被晕染上一层浅浅的金色光泽。
纪清见状，再次贼兮兮地撞了一下卿辰的手臂，抛给她一个暧昧的笑容，说：“我去找杜衡，你么……”她意味深长地拖着尾音，然后悄无声息地猫腰溜回船舱。
卿辰明白她这是在给自己制造跟苏半夏独处的机会，又看了出神的他两眼，终于悄悄地挪动起脚步。
九、八、七、六……就在仅剩五步之遥的时候，发呆的那人却忽然转头看向她，眼睛微微弯起，如一弯明亮的新月。
苏半夏几步走过去，站定在她身侧，俯身倚在栏杆上，偏过头看她，“你也偷跑出来？”
“你不也是。”卿辰学着他的动作，把下巴搁在手背上，眯起眼睛享受着温暖的风，“你好歹是个班长呢，怎么做的榜样。”
苏半夏没再开口，他垂下眼睑，睫毛微微地向上翘起，看起来十分赏心悦目，虽然依旧挂着淡淡的笑，但卿辰却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的低落。她不明白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里和同学出去郊游会勾起什么伤心往事，但她明确地知道这种时候不该多问，于是安静地站在他身旁，无声地陪伴。
按理来说，两个认识仅仅半个月的人这样近距离地独处多少会有些尴尬，但卿辰却未曾感到任何异样，只觉得苏半夏身上似乎有神奇的魔力，一旦靠近就能让人轻松愉悦。
不知过了多久，船行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一座已近在眼前，隐隐约约还能看见一尊立像，大概就是普陀山鼎鼎有名的南海观音像了。苏半夏看向那尊观音像的眼神闪烁不定，片刻就转头对卿辰说：“你想回去吗？”
卿辰正一心一意地赏景，乍一听到他的询问，愣愣地没反应过来，苏半夏解释道：“我们可以在他们出来的时候，跟上人群一起出去，省得再回船舱一趟。”
她深以为然地点头，说：“那下船之后，我们一起上山吧？”说完又觉得不妥，生怕他误会什么，补充道：“还有纪清和杜衡，我们四个人。”
“好。”苏半夏答应得干脆，和她一起退回到舱尾的小门边上，等三三两两的同学出门，轻而易举地混迹在人群中，躲过了老师巡查的目光。
卿辰有种偷鸡摸狗成功的兴奋感，轻轻拽了拽苏半夏的衣袖，调皮地眨眨眼，眼睛中莹润的亮光彰显着主人的朝气，苏半夏也回眸粲然一笑，一扫之前的浑身阴郁。
他们顺着人流登上码头，纪清也随后赶到，只不过神色之间满是不快，她看见卿辰便向她招手说：“你们先走吧，杜衡不在这艘船上。”
“怎么会？不是说四个班一艘船吗？”卿辰疑惑道。
“大概是满员了。”纪清叹了口气，“我在这儿等他，一会儿再上去找你们。”
卿辰扭头去询问苏半夏的意见，只见他向纪清说：“你一个人等不要紧吗？”
“没事啦！”纪清笑着摆手，顺便还朝卿辰挤了挤眼睛。
“那我们就先走吧。”他这厢正要转身，人群中却莽莽撞撞冲出一个人来，目标直指苏半夏，他大大咧咧地勾上苏半夏的肩，笑眯眯地说：“班长，咱们一起玩吧！”他拿下巴朝前方努了努，那边还站着三个少年，都是平常关系好的同学。
苏半夏很是费解这个明明比自己矮却坚持要搭上自己肩膀的人是个什么心态，毫不留情地拎开王思贤的魔爪，没头没尾地问：“你准备去求什么？”
王思贤没有发觉自己的提议被忽视了，反而亢奋地说：“姻缘！”
“那建议你先去普济寺，那里香火最盛。”苏半夏神情诚恳地说完，朝众人歉意地笑笑，扔下尚未回过神的王思贤，伸手拉起卿辰的小臂，在众目睽睽之下快步离去。
学校先前已经缴纳了门票的费用，因此他们在进入景区时并没有受到工作人员的阻拦，苏半夏驾轻就熟地带着卿辰左拐右拐，不多时，不远处便奇迹般地出现了一座气势恢宏的庙宇。
寺庙前有一片广阔的莲池，唤作放生池，因为还不是盛夏，满池的莲花并没有绽放，只有连天的田田荷叶在微风中摇曳。
池塘上边横跨着三座桥，他们走过东边的一座拱桥，苏半夏看见卿辰新奇的眼光在另外两座桥上滴溜溜地打转，便为她细心介绍：“中间那个是富贵桥，在古代是供皇帝行走的，那边的是平民走的平安桥。”
卿辰颇有些兴奋地在桥面上跳了跳，笑容明灿灿地问：“那这个呢？给达官贵人走的？”
“嗯，这是长寿桥。”
真是长见识了啊……她在心中暗叹。
走过长桥，“普济禅寺”四个闪着金光的大字蓦地呈现在眼前，卿辰看着牌匾，说：“这就是你跟王思贤说的普济寺？”其实她想问的是：这就是能够求姻缘的普济寺，那你自己是不是也要拜上一拜？
苏半夏哪里知道她心里的小九九，“嗯”了一声后低头去看她，目光却被自己依旧拽着她的手吸引过去，随即面上微红，装作若无其事地缓缓松开，手臂上骤然凉下去的温度让卿辰不禁怔了怔，她掩饰般地转移话题：“你想喝水吗？”
苏半夏点点头，于是她兴高采烈地继续问：“你想喝什么，我去买？”
“矿泉水就好。”他指了指一角的小亭子，说，“我去请香。”
所谓请香，通俗来说就是买香，普陀山中一些著名的寺院和景点都是需要另付门票的，然而在这佛家圣地，说买门票会被视为对佛祖不敬，因此便被称为交香火钱。
两个人分别朝各自的目的地走去，可还没等苏半夏走到买票的窗口前，一道娇小的身影就挡住了他的去路。
“跟我谈谈好吗？”那人仰着头看他，神色之间满是恳求，苏半夏在心里叹了口气，无奈地说：“我都跟你说清楚了啊。”他不明白在他递还情书并且明确地表示拒绝之后，自己和沈琬还有什么可谈的。
沈琬不依不饶地说：“看在菩萨的面子上，给我两分钟好吗？”她鼓起勇气拉住苏半夏的袖口，想将他带到一个清净些的地方，苏半夏下意识地想要甩开，但脑中却蓦然浮现那日卿辰听到他的那句“荒唐”后眼中一闪而逝的痛心，刚要发力的手即刻便松懈下来，任由沈琬牵着走了几步。
他们站定在一大片树荫下，头顶是参天的古树，苏半夏也不去催促她，反而将视线投向了三十米开外的一棵树上，那是一棵再普通不过的榕树，绿色的树叶在阳光下显得生机勃勃，然而真正吸引他注意力的，是树干后面时不时冒出来偷窥一下的小脑袋。
苏半夏有点小近视，不需要一直戴着眼镜，因此树下那个人的脸他看不清楚，但他却几乎可以肯定此人正是刚刚跑去买水的卿辰。
他的嘴角不禁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而就在这时，一直埋头似乎羞于启齿的沈琬忽地撞进苏半夏的怀抱，苏半夏挣了挣，腰间却被她搂得紧紧的。
“一会儿，就一会儿……”沈琬的声调带着轻微的颤抖，恳切地请求。
这大概就是所谓告别的拥抱吧——苏半夏这样想着，于是僵在空中的双臂慢慢下落，终究还是在沈琬纤瘦的背部安抚似的轻拍两下，但出乎他意料的是，沈琬竟顺势踮起脚尖，动作迅速地将她的嘴唇往自己的脸上贴。
“沈琬。”苏半夏眼明手快地抵住她的左肩，及时与她拉开安全距离，他一向平静的眼眸此时暗含几分薄怒，语调却依旧淡然，“菩萨都在看着呢。”
沈琬卷翘的睫毛上挂着星星点点的泪水，一双漂亮的眼睛里瞬间潮湿一片，她似乎是因为没有得到许可而羞恼，似乎又为方才草率的举动而后悔，然而不论她是如何想的，这一切都跟苏半夏再无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