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桑回去的第一件事自然是去看意儿,可找遍了整个寝宫也没找到小家伙。宫人们知道夫人喜静,准备好东西后就退了出去,哪里知道主子如今找不到人急出了满头大汗。
“母亲!”晟儿进门时还笑盈盈的,看到母亲疯了一般地翻找,也着了慌,“母亲在找什么?”
扶桑听到晟儿的声音,急急跑过来问他:“你可见着了你弟弟?”
“见着了呀!”小家伙睁大了眼睛,明明刚刚就在父皇那里啊!
“在哪里?”
“父皇抱着呢,意儿一直在哭,父皇见母亲还不过去,就让孩儿来请。”
扶桑松了口气,刚刚真是自己慌了手脚,居然连这都想不到。只是她更想不到的是,自己此时居然对江陵如此讳莫如深。
“晟儿你先过去,母亲换了衣服就去。”
晟儿大大点头,欢呼雀跃地跑了出去,扶桑笑了笑,这孩子自从在西域住了一段时间,性子也开朗多了,看来带他去到底是对的。
宫婢给扶桑准备的是一身鹅黄衣裙,扶桑摸了摸料子,是最好的锦缎,她叹了口气,廖钟离对她是一丝一毫也不肯随意的。可如此偏颇,怎么能让别人不记恨?
穿戴好衣物,又让宫婢进来帮她梳理头发,轻轻巧巧的一支流云簪,雅致的地别在发间,宫婢暗暗感慨,夫人真好看,即使梳着这么简单的发式也像个仙女似的。
待扶桑收拾妥帖去找廖钟离时,发现那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扶桑惊讶,怎么是酒宴,而且还未提前告诉她?
既然这么多人都在这,礼是不可废的。扶桑先是给廖钟离和高太后行礼,廖钟离是不肯让扶桑受这些委屈的,离席去扶她:“给母后见过礼就可以了,我这里没有这么多规矩。”
高太后听了相当不乐意:“皇帝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就哀家规矩多?扶儿丫头你过来,到母后这座。”
扶桑闻言就要去高太后那里坐,却被廖钟离笑着拉住:“母后又开玩笑了,扶儿回来连意儿都没见着呢,当然是去儿臣那边坐,两个孩子可都在呢。”
高太后听了直笑,知道廖钟离是不舍得自己的心上人,挥了挥手把人赶走。
扶桑坐下后的第一眼果然是看孩子,小家伙刚才哭过,眼睛还红着,如今见了母亲却咯咯笑起来。
“娘……亲、娘亲。”小家伙乐呵呵的。
扶桑惊喜地抬头看廖钟离,恰好撞上他温柔宠溺的眼神。
“离儿教了一个月都不肯叫,今儿也不知道怎么了,居然肯开口了。”高太后笑着在一旁打趣,更是为自己的小儿子邀功。
扶桑用眼神表达感谢,抱着小家伙爱不释手,连晟儿也觉得好玩,蹭过去轻轻戳戳小家伙的小肉包子脸:“意儿,叫哥哥,快叫哥哥!”
“锅……锅……”小家伙费劲叫着。
即使叫的不太准确,晟儿也不计较了,喜欢地恨不得从母亲怀里抢来自己抱。
扶桑哪能看不出小家伙心里想什么,让他坐好,小心翼翼地将意儿虚放在他怀里。
“母亲,弟弟好可爱!”晟儿乐滋滋的,好可爱,真想再戳一戳啊!
扶桑失笑,也由着他抱,等他抱累了便让身后的乳娘抱走。
江陵的位分不低,安排的位子也是靠着他们的,她怀孕也才四个月左右,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显怀也不明显,让太医查也查不出什么问题。她本就担心孩子会不健康,此刻看见他们倒像是完完全全的一家人似的秀恩爱,更是气闷。
“姐姐今日平安归来,容妹妹敬姐姐一杯。”江陵笑着起身,端起酒杯对着扶桑遥遥一敬。
扶桑刚要举杯,却被廖钟离拦下,只听他笑道:“既然要敬你姐姐,便要敬酒,敬清水怎么行?”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脸色一变,江陵更是煞白了脸。
“皇上,臣妾不能饮酒。”江陵咬着嘴唇道。
“嗯,不能饮就算了。”廖钟离点头道。
江陵以为他刚才是一时忘了,却没想到他却说了一句:“既然不能饮酒就不要敬酒了,不要做些有心无力的事情。”
有心无力?是不自量力吧?
江陵的心冷了下来,廖钟离啊廖钟离,你居然为了她,在这么多人面前敲打我吗?在你的眼里,我真是什么都不是吗?
“皇上,上菜吧,我有些饿了。”扶桑有些不忍,还是转移了话题。
廖钟离哪里不知道她想些什么,只是也真是怕她饿着,便命人马上上菜。
席上,江陵识趣地一句话都没有说,一大家子好不容易和和气气的地吃了顿饭。
“钟离,怎么没见着大哥?”扶桑典型地没话题找话题。
“自然是照顾他那些花花草草。”廖钟离明知道她是没话找话,也不拆穿她,只是耐心回答。
“那铭礼呢?”
“这是家宴,铭礼跟咱们私交再好也是不能出席的。”廖钟离忍俊不禁。
扶桑鼓了鼓嘴,也不再问,手上却狠狠掐了把廖钟离的胳膊。
“扶儿这是恼羞成怒、谋杀亲夫?”廖钟离笑着调笑。
“你故意的!”扶桑几乎跳脚,又在他胳膊上拧了几把。
“好好好,是我错!”廖钟离被她拧疼了,赶紧投降认错。
“错哪了?”扶桑得意洋洋地问他。
廖钟离可怜兮兮地摊起手:“我不知道。”
扶桑气的咬牙切齿。
“好了好了,我告诉你便是。”廖钟离把人拢在怀里,轻声道,“我要将她送到真国去,让阿令头疼去吧!”
扶桑一愣,问道:“你想好了?那孩子呢?”
“由阿令抚养比跟着我们好太多。”廖钟离叹了口气,他本来就只想要意儿这一个孩子的,如今虽然有了晟儿,但毕竟也算是扶桑的孩子。可是江陵那种心性的,让她在宫中为他生一个孩子不亚于为虎添翼,只会给扶桑带来更多的麻烦。
索性,以后孩子交给萧令抚养,他教出来的孩子一定正直善良,说不定还会成为栋梁之才。
扶桑自然也知道这是最好的办法,可是终究觉得有些残忍,因为她,又要剥夺一个孩子的幸福。
“傻瓜,别多想了,这些都是我做的,怪不到你头上。”廖钟离低头吻吻扶桑的额头,轻声安慰。
“我不杀伯乐,伯乐却因我而死。”扶桑闭上眼睛,偏了偏头。
廖钟离叹了口气:“不像你说的那么严重,阿令那边也是锦衣玉食,更何况弘夜、花放都在那,这孩子到底是他们的外甥,还能让他受委屈不成?”
扶桑点头,知道再难过这件事情也不能再更改了,他廖钟离所做的决定,一向是言出必行的。
“对了,南疆那里已经平定,铭弟和老六不日便可回朝。”知道扶桑此时心情不好,廖钟离又给她讲了个好消息。
“真的?”扶桑果然惊喜。
“自然是真的。”廖钟离笑,“这次多亏了老六,即使控制了凌国,才让南匈奴的计策落空。”
扶桑点点头,又忍不住担心廖钟南。
廖钟离看他样子,便道:“别担心,他这次私自出兵的事情我不会计较的,毕竟是救了铭弟,而且是得胜回朝。他此时可是百姓眼中当之无愧的大英雄了。”
扶桑嗯了一声,轻轻靠在他怀里:“那皇上想怎么封赏?”
廖钟离嗤笑一声:“朕还能怎么封赏,老六现在除了皇位可是什么都有了,朕想给也给不了啊!”
扶桑听他这话便知道他恼了,抬起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又在吃什么醋?不过是随便问问,你也这么认真!”
“关于你的,自然要认真。”廖钟离叹气,“既然已经没什么可以给他的了,那便封他为战神吧!”
战神?扶桑暗暗感慨,自古以来能当得起这个名号的人有几个?想必那人也算是实至名归吧。
“扶儿!你在走神我可真生气了!”
半个月后,江陵被秘密送到真国,而过程也是超乎意料地顺利,江陵似乎已经彻底死心,安安静静地坐上了离开煌城的马车。
与此同时,廖钟鸣和廖钟南二人顺利还朝,廖钟鸣功过相抵,而南王廖钟南,却成为了名副其实的战神。
卉鄂带着人皮面具坐在扶桑的寝宫里等消息,扶桑心疼地摸了摸卉鄂的脸,问道:“多久没取下来了?”
卉鄂苦笑了一声道:“他从不许我拿下来的。”
扶桑皱了皱眉,伸手替她取:“卉鄂,你不能这么纵着他,这面具不能这么长时间带。你可知道,即使我做面具时尽量减了上面的毒素,但若佩戴的时候超过三年,毒也会渗透到血液里,最终致死!”
“我知道的。”卉鄂按住扶桑的手握在手里,“宫主,卉鄂不想摘下来!”
“你说什么?”扶桑后退了一步,迟疑道,“你喜欢他?”
“请宫主成全!”卉鄂松开紧握着扶桑的手,跪下来,认真道。
“你可知道,你如果一直这样,便只有不超过两年的性命了?”
“卉鄂知道。”卉鄂低下头。
“你不怕?”
“不怕!只要能留在他身边,卉鄂什么都愿意做!”
“即使明知道,你是个替身?”扶桑知道这话很伤人,可是她真的不希望卉鄂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卉鄂知道,卉鄂都知道!可是王爷对卉鄂很好,既然宫主不愿做他的扶桑,那便成全了卉鄂,让卉鄂陪着他吧!”
知道她心意已决,扶桑背过身,轻轻仰起头,最终说道:“我知道了,你去吧。要好好,照顾自己。”
“卉鄂知道。”卉鄂伏在地上,对扶桑狠狠磕了几个响头,这才起身离开。
“扶桑!”已经接完封赏的廖钟南早已等候在外面,见卉鄂出来脸上露出一丝欣喜。
“这是怎么了?”他心疼地查看她受伤的额头,见她怔怔的不答话,又轻声唤道,“扶桑?”
卉鄂泪流满面。
廖钟南看着那张熟悉美丽的容颜,轻轻擦掉她的泪水:“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