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儿,你可知道,你的名字也是一种花的名字。”
廖钟离笑拥着怀中女子,静坐。
“自然知道。扶桑花,被誉为‘朱槿牡丹’,有如烈火般美丽。古有诗云:‘才飞建章火,又落赤城霞。’花期极长,可入药。”扶桑语气极淡地回答了一句,虽夸了扶桑花的美,却显然并不以为意。
“扶儿不喜欢?”他惊诧地看了扶桑一眼,问道。
“花大色艳,俗不可耐。”扶桑冷哼了一声,闭上眼假寐。
“是吗?可是孤王到觉得,这花与扶儿倒有几分相似。”廖钟离邪魅一笑,手指勾了勾扶桑精致的下颚。
扶桑略带羞恼地拂开他的手,语气却依旧波澜无惊,这四年,她早已学会控制自己的一切情绪,“性喜温暖,不耐寒冷,这种花与我有什么地方相似?”
“焰焰烧空红佛桑,此花虽艳红,略显低俗,可也是烈火般地热情炙热。而且花期极长,容易生长,几乎终年不绝。扶儿,纵然你清丽无双,宛如神谪下凡,可不能否认,扶桑花身上的一些特质,与你极其相似。”
“骨子里的炙热洒脱才是真正的你。”
你就像一匹野马,拼命抗拒着一切外来的驯服,拼命追求着自己想要的自由。可是,被仇恨紧紧捆绑的你,真的能得到你想要的吗?
有了如斯仇恨,即使是不想被驯服,也不得不囚于万般禁锢中,不能脱身吧。
扶儿,我这样把你绑在身边,究竟对是不对?
你,会不会怨我?
“扶儿,你愿不愿,嫁给我?”
暗自思索了半天,他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只要她说不愿,他就会在帮她报仇一统中原后放她离开。
如果愿意,他廖钟离,这一生都不会再放手了!
她没有回答,这突如其来的沉默仿佛持续了无数个世纪。
曾经,在她无忧无虑、天真烂漫的岁月里,也有一个人,无比认真又无比担忧地问她,如果我们再相遇,你愿意嫁给我吗?
她笑得无邪,她说她愿意。
再后来,他们再次相遇,迎来的却是真国的彻底覆灭和满城百姓的死亡。
那一日,她只远远地看着他,以公主之姿俏立城墙,一层面纱将他与她生生隔绝。
她说:“廖钟南,今日你若杀不了本宫,便等着最残酷的报复,本宫定要你万劫不复!”
他充耳不闻。
满城炽热的鲜血染红了谁的长裙,灼伤了谁的双眸。
屠城之后就是攻陷皇宫,他遥遥望着城墙上那道鹅黄倩影,薄如蝉翼的面纱将她的面容遮掩,看不真切。
那一瞬间,他似乎看到了他心心念念的那个女子,可她眼里的仇恨却让他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不会是她。
她是那般俏丽无邪,怎会是真国聪慧无双极善权谋的二公主?她那样脱俗纯真的性子,怎会允许自己深陷此境?
可他还是犹豫了,万一是她呢?
在城门将破未破之时,他不顾钦差阻止,下令撤军回营。之后便传来了真国皇室内眷全部服毒自尽的消息。
他曾经惶恐过,害怕过,他怕那个女子就是他的扶桑,怕自己想要拥有的人是被自己逼得走投无路服毒自尽。
等她以细作的身份进了南王府,他怒、他恼,可他却实实在在地松了一口气,不是她,她还活着,还活着……
只是这时间沧海桑田,不过几年光阴,却已是物是人非,像是不再允许他们有一点点的留恋。
自己究竟愿不愿……
钟离,对这个四年来一直把自己束缚在身边的邪魅男子,她也是恨过怨过。
束缚,满带着威胁的束缚。她不甘不愿,处处与他为敌,可他却似乎乐此不疲。直到后来她才明白了钟离的苦心,他想让她真正地变得强大,而在她最需要的时候,也是他,站成了一座城墙,为自己誓死守护。
可让自己嫁给他,究竟是愿不愿的呢?
“扶儿……”
他心中不豫,低低唤了一声,轻咬她精致圆润的耳垂。
冷香袭人,刺激着他的嗅觉,下一刻,他深深地埋在她的脖颈间,不甘心地嗜咬。
她疼的发颤,却没有推开他,默默承受着他的不满和痛楚的宣泄。
“钟离……”
他抬头看她,她疼得皱眉,却依旧隐忍。
罢了罢了,等帮她报了仇,就放她走,再也不纠缠她。
她应该也是如此希望着吧……
“我知道了,你先休息吧。萧令刚派人送了些药来,我已经着人准备了,记得要按时吃药。”
廖钟离松开怀里的可人,起身整了整衣衫,就要出去。
一双柔软白皙的小手却突然伸向他的衣领,替他仔细地整理一番。
她又起身取了件披风,替他罩在身上:“已经入冬了,你一向畏寒,不要着了凉。”
他自幼畏寒,她是知晓的。只是他一直不肯将自己的弱点示人,就连他的母妃也不曾知道。
可这怎么能瞒过聪灵无双、心思细腻的她?
“扶儿……”他动容,望着面前巧笑嫣然的清丽女子,忍不住拥她入怀。
“扶儿,嫁给我,好吗?”
“好。”
傻瓜,我怎能不愿。
你所做的一切,我岂能一无所查?
“当真?”
“当真。”
“那我明日便求父皇赐婚,可好?”
“好。”
只要你高兴,怎样都好。
于这世间,我还能遇到这么一个懂我惜我的人,就算不是我所爱之人,也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与其等一个飘渺不定的誓言,还不如,靠在你的怀抱里,静享着如斯美景、倾世繁华。
谁说一定是相爱的人在一起才能幸福?谁说相守一定要一份不变的感情?
如果有一人能懂你,真正地懂你,这样的一生,不是更加地美好恣意?
“对了,这枚玉箫令是萧令托人转交给你的,说你看了自然明了。”
廖钟离犹豫了一番,终是从怀中取出了一枚做工精致的玉箫。那枚玉箫只有玉佩大小,便是萧令发放命令时所用的玉箫令了。
扶桑一阵惊疑,取了玉箫令来看,怔了一瞬道:“三哥居然将自己的一半势力交给了我,这是何故?”
玉箫令,只有两枚,每一枚内侧隐藏的印鉴便能调动萧令手下一半的势力,但只一枚的力量就绝对不容人小觑了。
三哥,果然,你还是放心不下扶儿吗?
扶桑轻轻转动玉箫令,内部的机括随着她的转动也轻轻松动,终于露出里面的印鉴。
两个大字赫赫出现在廖钟离的眼前。
他大惊。
不可思议地喃喃道:“原然是他,居然……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