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个人觉得自己所拥有的消失时,也许就没有了生的意志。而此刻的顾言欢,仅仅只靠这份对萧孜翼的念想活着,如果这份念想消失不见,那么……她是否还能坚持活下去?
答案是不知,她已为爱成魔,没人能够想象她再一次受到刺激会变成什么样子。
万生被禁了足,从顾言欢受他刺激晕倒那日起便被关在房里,他知道今日所以人都去见顾言欢了,没人会来看守他。其实有没有人来看守他都无所谓,因为有万灵陪着他就足够了,他和她一起享受这样安宁的时光。
以前他总想无时无刻陪在万灵的身边,现在好了,他们在一起,再也不会分开。他们之间不需要第三个人的插足,就算顾言欢插了进来,她也永远是个局外人。
玉疆已亡,他也沦落为平民,他有一生的时间去折磨顾言欢,那是她欠万灵的,同样也欠他的。
三日之期已过,单澹寒如约来见顾言欢,这一次他没有被拒之门外。可当见到顾言欢的时候,他的满腔热恋全数变为寒冰,他突然害怕自己所做的的一切,不过是徒劳,“你的眼睛……怎么回事?”顾言欢的双眼蒙着黑色的布条,那双会怒视他的眼睛藏在布条下面。
顾言欢在下人的帮助下坐到了单澹寒的旁边,她伸手摸到茶杯,喝了一小口无所谓的说道:“没什么,不过就是哭瞎了。”
他伸手便捏住顾言欢的下颌,将她的脸抬起面向自己。他看不见那双眼睛了,只看见漆黑布料映衬下的苍白面孔。
他明白了,萧孜翼才是她心中最重要的,哪怕是他死了,自己也占据不了顾言欢的心。既然是这样,那她也别想好过。“顾言欢,是你逼我的!”他甩开她的脸,拂袖而去。
顾言欢坐在椅子上,拉下了遮眼的布条,赤红色的瞳孔让下人觉得害怕逃离了这里。顾言欢突然很想笑,她的嘴角翘起了弧度,却笑不出声,眼角干涩也流不出泪了。
翠松山中的一处宅子里,顾言轻看完顾良傅传来消息叹了气。爱已成魔……顾言欢,你当真如此爱萧孜庆?不是局中人,却受局势扰。一边是云国百姓,另一边是终生幸福,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你已是退无可退了,该怎么选择?“无生……”
“小姐有何吩咐?”无生站在她身后,像是她的影子一般。
“将我手上的人手抽一半,派到三妹妹身边,告诉她无需顾虑。”她有的选的,只是她会不会这么选。
“是……”
“等等!”他已转身,却被她叫住。
顾言轻走过去,将脸贴到无生的背上,双手环在他的腰上,就这样抱着他,“无生,你可会陪在我身边。”
“只要小姐愿意,无生会一直陪在小姐身边。”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她突然怕了,十几载相伴,情根亦是深埋。她知林望夫妇生死相随,也晓顾言欢为爱成魔。若是无生不能陪在自己身边,她不知该如何。
刹阴潜进萧孜庆的别院,他如今昏迷不醒,别院的守卫比较松懈,现在带着平安最好不过。顾言欢不原谅她,求她帮忙也是不行的,只能靠自己了。
她推开房门,轻手轻脚的走过去,看见了躺在摇床里的婴孩。这是她第一次看见这孩子,顾言欢带他回顾家时她都没能看见。这是哥哥的孩子……她伸出手指,轻轻勾住他的小手。
熟睡中的平安摇摇头,握住了她的手指,也不知梦见了什么,还笑了。
“阿阴,你还是来了。”刹冥站在门口,喊了她。
“你知道我会来?”她把手指从平安的掌心中抽出。
“是主子,他知道你会来,所以让我守在这里。”
刹阴愣了一下,才说道:“他知道?”
刹冥从身后拿出准备好的包袱,扔给了她,“主子知道'自己会出事,所以安排好了一切。包袱里有五十万两银票和一些碎银,足够你和平安衣食无忧,你想去哪里就带着平安去哪儿。”
刹阴抓着包袱的手,只觉得很沉重,压在她的心上,压得她原本坚定的决定,变为粉尘。
她在平安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浅浅的吻,“平安,姑姑不能带你走了。”她将手指从平安手中抽出,转身消失在这夜里。
熟睡中的平安摇晃脑袋醒来,放肆哭泣,将这寂静浓稠的夜,扰得再无死寂,却让人心生痛意。
天玑自梦中醒来,起床将房门打开,见刹阴跪在他面前,皱眉问道:“你这是何意?”
“我知前辈是天下第一圣手,想请问前辈,咒蛊真只有蛊主可解吗?”
“确是如此,中蛊时间越长,对身体的损害就越多,到最后即便是解了,也活不了多久。”
“多谢前辈,告辞!”
天玑在那里站了许久,才叹息道:“都是痴儿……”
世人皆知帝王好,无人知晓帝王苦。打江山容易,守江山不易。这个时刻,单澹寒还在处理事情,他统一了天下,却也给自己增加了责任和义务。
睡意袭来,他放下手中的笔,揉了揉眉心。烛火的轻微晃动,桌上的笔立即化为利箭向一处射去。一道银光闪过,笔断为两段坠地。刹阴将剑插回剑鞘,从那里走出。
单澹寒认得她,“你到孤这来,想做什么?”
“解了太子的咒蛊,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她跪在他案前。
他笑了,问她,“当真做什么都可以?”
“是!”
死者为大,本应入土为安,可顾言欢不许,她要守着他。众人劝说无效,只能由她。
萧孜翼的尸首日日换冰,未见半分腐化。顾言欢整日呆着他身边,将自己浑身冻僵也不舍离开。
可今日,顾言欢不得不离开,多日受寒引起高烧,大伙儿硬是将她弄到自己房中休养,逼着她将药喝完。因为退烧药有安眠的成分,她很快就熟睡过去。
后半夜顾言欢的烧退去,口渴醒来喝水,却听见大火的燃烧声,她抓起剑冲出房门,奔向放着萧孜翼的地方。
她看见熊熊大火将这个房间吞噬,小云站前面,手中拿着火把,燃烧的火光将她的脸照得格外的清晰。
她当即抽出剑,指着她,含泪问道:“为……为什么?”
小云看她一眼,便抓住剑往上撞去,顾言欢想要往后退都没来得及。剑自胸口刺入,刺穿胸腔,穿破后背而出。
“这事算是我对不起你,这一剑就算是赔罪……帮我……帮我跟萧莫,说声对不起。”胸前的血色不断扩散,她却反复不知疼似的将剑拔出,连眉头都不曾皱过。
小云留下一滩血迹,从这里消失。顾言欢跌坐在地上,无力的看着肆意的火焰烧尽。
刹阴赶到太子府,才推开萧孜庆房门的那一刻就撑不下去了,费力撑住座椅才走到他床前。她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木盒打开,一只金色甲虫安静的趴在里面,头顶的一对触角不停抖动。
不一会儿,一团肉眼可见的类似烟雾的白色气体从萧孜庆的鼻中飘出,落到盒子里那只甲虫的周围。
刹阴将盒子盖上,视线有些模糊的她,看见萧孜庆的手指动了动。她脱力的靠着他,“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我躲在哥哥后面,露出脑袋偷偷看你,却被你看见了,又缩了回去……萧孜庆,你醒了吗?我为了你欠了顾姐姐,这得还的。以后,你帮我照顾平安好不好?我……”她说话越发哽咽,眼泪一直往下流。胸前的伤口还在不停淌着鲜血,染了一地。
她觉得有些喘不上气,忍着这感觉抬头望着他,“我……我记得,你喜欢我陪着你。你放心……从今以后……我都在你的身边。我想……听你……听你……叫我的名字……”
一只手抚上她的头顶,耳边传来他的声音,“林云……”
林云脸上挂起微笑,闭上双眼离去。
萧孜庆跌下床,将她抱在怀里,亲吻她还温暖的唇,“你是我的阿阴,也是我的小云……”
顾言欢在原地坐了一夜,看着这一场大火是如何把这一切变为灰烬,看着她最后的执念消失殆尽,她的心也被这场火烧得一点不剩。
单澹寒来时,顾言欢依旧这样坐着。他走到她身后,说道:“我说过,是你逼我的。”
她站起身,踉跄一下,他赶紧扶住她,却被她挥开,自始自终她都是背对着他的。“我再也不想看见你!”
凉夜静谧,虫鸟共鸣,同奏哀伤之曲。卫云王府出了顾言欢,再无他人。她走遍王府的每一处,又在每一处洒满桐油。
她穿着迎接萧孜翼的那件嫁衣,举着火把将这里点燃,灼热的火光把一切都照亮,犹如白日。
她步步走进萧孜翼的书房,站在门口望着那张案桌,似乎看见了萧孜翼站在那里练字,抬头看向她浅笑。
“顾言欢!”单澹寒站在院子里,大喊着她的名字。
他看见顾言欢转过身,看见了她血色的双眸。他向她冲过去,却有一股无形的力量阻挡在前面,让他不能前进半分。
顾言欢对着他妖娆一笑,轻起朱唇无生吐出三个字,关上了门,永远相隔两方。
单澹寒用一把火烧尽了顾言欢的执念,顾言欢便同样用一把火烧尽他的执念,双方皆是万念成灰。
卫云王府一夜之间烧尽,顾言欢尸骨无存。琅王单澹寒吸入过多烟尘,再加气急攻心吐血。
同日,云国顺王、郭王后、太子萧孜翼、忠国侯、丞相五人失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