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谁人知晓

所有的人都像没有看见他们一样，做着自己的事情，却又好像能看见他们一样，不曾与他们触碰。
“这是怎么回事？”顾言欢靠近一个人，伸出手去触碰他。她的手穿过那个人的身体，那人依旧行走着，但他的全身却像墨遇水般晕开，最后消失不见。
“我在这里……在这里……这里……”弱弱的声息在萧孜翼的耳边响起，他侧过头看向远处，那个声音似乎就在那个方向的尽头。
“哈哈……哈哈哈……是这里……”闻人逸歪着头，也看向萧孜翼看的地方，脸上是迫不及待的表情。
李孟迪闭上双眼，身上发出微微的银色光芒，他漂浮起来悬在半空之中。再次感谢睁开眼睛的时候，只见他向那个方向冲了出去，流下银色的余光。
闻人逸也不甘示弱，漂浮于半空之中，化作红色的光追了过去。残留的，是他张狂不明的笑声。
萧孜翼朝那个方向追了过去，他并不单单只是去追闻人逸和李孟迪，他想过去看看是什么东西，一直在呼唤着他。
“等等！”顾言欢看着萧孜翼一路冲了过去，撞开了数不清的人，她再想冲过去时，那些人全都涌了过来，形成包围圈将她困在里面。这些人并没有进一步对付她，只是想将她困在里面。
让她乖乖的呆着这里，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她有种不好的预感，他们三人如果真的到了那个地方的话，一定会有事情发生。眼前的这些人，不管是什么，都不能挡在她的面前。垂下的双手紧握成拳，她的眼中也有丝丝红色，包含着愤怒的话语，从她的口中说道：“让开，不然我就将你们全都撕碎却！”
“呵呵，玲珑，你的脾气渐涨了哦！”一双手从身后抱住了她的脖子，肩上感觉有人将下巴懒懒的靠在上面。这个声音是那个人，那个神出鬼没的白衣女子。
顾言欢抓住那双手，将手的主人用力扯下来，将她拉到自己面前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女子依旧穿着一尘不染，如她们之前的两次见面一般，脸上是温和略带俏皮的笑，“这里没有你的存在，所以他们是不会让你过去的。不过，我可以让你过去。”
她到底是想干嘛？顾言欢凝视着她的双眼，很认真的问她：“你到底是谁？”
“现在还不是时候，所以不会告诉你的，时间到了，你自然就会想起来。现在开始，我从十倒数，能跑多远就跑多远吧！”她还是那副样子，并没有因为顾言欢的认真而认真起来。
“等等，你……”她还要很多想要问的。
“十……”那个方向堵路的人，瞬间消失，出现了一条笔直的道路。
“九……”顾言欢再也来不及考虑了，咬着牙朝那个方向跑去。
“八……七……六……”不知道自己能跑多远，但那个声音还在自己的耳边数着。
“五……四……三……二……一！”最后一个数数完，前面空出的道路陆陆续续有人前来阻挡，“给我，让开！”她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哪里还能停下。她只觉得身体因为不停的撞击而感到疼痛，眼前永远是散不开的浓黑墨色。
她有些不明白了，这些人究竟是真实，还是虚假。如果是真实，为什么她会毫不费力的穿过他们的身体；如果是虚假，为什么她会有身体碰撞的疼痛感？
到了目的地的三人，纷纷站在一座巨大的冰雕面前。那是一只眉心间纹有罂粟花的九尾狐，巨大的九条尾巴散在身下。一把巨大的剑，刺穿了它的心脏，将它钉在这大地上。这样的景象，就是刻在石门上的图案。
闻人逸上前抚摸着冰雕，眼中是止不住的兴奋，全身更是因为这兴奋而颤抖起来。他将脸贴上冰雕，笑着说：“我回来了，我的身体，你还好了吗？”
冰雕里的九尾狐在他触碰的那一刻起，额间罂粟花纹便亮了起来，紧接着是那沉睡已久的双眼睁开，与闻人逸一模一样颜色的眼睛俯视这众人，眼中没有半分灵气，尽是空洞无神。
李孟迪却在这个时候，以手中银光为剑向他砍去。闻人逸侧头躲过，颈边的头发被割掉大半。他看着李孟迪，眯起好看的眼睛说：“师兄，你真要灭了我？”
萧孜翼还没弄清楚情况，一层浅浅的银色屏障罩在他的周围。
“你欺师灭祖，坠入魔道，伤及生灵无数。于公于私，都该灰飞烟灭，永世不得超生。”他的话中，没有半分情感，像已经抛去七情六欲的无情之人。他之前的种种模样，是佯装还是真实？
“哼！”对于这样的责语，他只有嗤之以鼻这么一个态度。那个时候，明明那些道貌岸然的神的错，凭什么全都怪罪于他一个人！修道成仙如何？受人屈辱，没有半分尊严可言。堕落为魔如何？自由自在，天地之间无所为难。既然要战，那么就该是你死我活！
你手中有剑，我手中有爪。你以罪惩杀于我，我以活厮杀于你。两人之间，利爪扑来卷起杀戮之风，手中银剑相挡，相互摩擦溅起火花。
李孟迪借力弹上冰雕，向九尾狐眉心处奔去。闻人逸暗道不好，紧紧尾随其后，在冰雕之上快速攀爬。
眼见银剑即将刺入他却有一丝犹豫，闻人逸猛力弯曲膝盖踢向他，竟然真把他踢开，他的身体撞向冰面，凹出一个浅坑。他落地后也不停歇，双脚一蹬便向李孟迪奔去，扬起的利爪杀意显而易见。
李孟迪起身反其道之向他靠近，躲开致命的一击，利爪错位划伤了他的腰间，他贴身躲开闻人逸反手刺去，用手中的银剑划伤他的后背。他向后退去，站在九尾狐眉心处，喘着粗气。闻人逸底伏在地，后背上的伤口令他皱紧了眉。他看着李孟迪的样子，比起他更为狼狈，好笑的说道：“师兄，这么多年了过去了，你竟然不进反退。”
李孟迪看着剑上沾染的闻人逸的血，收起了手中银剑，那些血全都附于手掌之中。他双手放于胸前，手中结起繁杂手印，腰间伤口处的血液大量涌入手印之中。待闻人逸反应过来时，才上前加以阻止。手印化出的奇幻阵法潜入冰层，附上了那罂粟花纹。一时之间，他的利爪刺穿了他的身躯。脚下冰层里的九尾狐再无生息可言，眼中红光消失，眉间花纹灰白。
“咳……咳咳……”闻人逸跪在了李孟迪的面前，口中的鲜血止不住的从口中咳出。他喘着气，紧紧抓着李孟迪的衣服，“你和我同归于尽……呼……这代价……不会太大了吗？”
“不会，这是你欠师傅的，也是我欠师傅。”
闻人逸好笑的闭起了双眼，那一笑是最后的笑。
冰雕碎落，冷冷的白色雾气和灰尘迷糊了人的视线。萧孜翼站在屏障内，看完这一切。银色的屏障变弱，随后消失不见。他看见李孟迪手中拿着那把剑，缓缓走向他，身上的伤流了一地的血。
李孟迪把剑扔给他，说道：“物归原主，找到顾言欢，立即离开这里。”
“什么意思？”萧孜翼一点都没有明白，有些茫然的看着手中的剑。
“现在还不是时候，待你历劫归位之后，你自会想起所有的一切……”
“萧孜翼！”顾言欢出现在他们眼前，她只听见巨响，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走！”李孟迪将萧孜翼推到顾言欢的身边，不等他们说话便让来时的那只蚌壳吞了他们，他手一挥，那只蚌壳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失去了所有的力气，直直的向后倒去，仰躺在地上。他侧头，看了眼躺在不远处的闻人逸。脑子想起的，竟全是空白。
“后悔吗？”一个声音在头顶响起。
后悔吗？他在心里重新问了自己一遍，却什么感觉也没有。一切尘埃落定，他从没有这般轻松自然过。他笑了起来，由衷的那种，摇着头表示不后悔。
“你曾问过我，我的做法对吗？我现在想问问你，你的做法对吗？”
“这世上，哪里有什么对，哪里有什么错。所谓的对错，根本就无法分辨。我已经了然，你还纠结此中。这么做，你自己认为怎么样呢？”他张开嘴说道，也不知是说给她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我是无所谓了，这天地之间我的存在，本就是若有若无。倒是你，你现在的情况该怎么办？”
“随他吧……”他已经没什么好想的，他活于世间之久，什么都看不透，什么都看透了。
一只手附上他的额头，只听见那声音无所谓的说道：“吾夺走李孟迪和闻人逸的往世今生，以来世为起始，重新诞于这天地六界之中，与世间万物生死轮回无异。”
待一切归于寂静时，这里的一切化为沙土，永远回归于大地。而有些东西的消失，无人知晓，像从来没有没有发生过。仅留下的，是还没记起的记忆，却怎么都说不出来。藏在深处，无人知晓。